楊廠長仰起頭看了一下天花板上的吊燈，深深嘆了口氣道：“老鷹，來根菸吧。”
被叫做老鷹的審訊人員當即從兜裡掏出一包大前門，抽出兩支叼在嘴上。
呲啦~！
火柴上跳動的橙色火苗映照在兩人的瞳孔裡，彷彿這一瞬間，兩人又站在了同一束光下一起戰鬥，可惜，老楊眼中的火焰還是先熄滅了。
嘶呼！
將煙吸著之後，老鷹將其中一根遞到了楊廠長嘴邊道：“就這條件了，跟你這個大廠長比，寒酸了些，別嫌棄。”
“呵呵，我倒是想回到以前咱們好幾個人抽一根菸的時候，可惜啊，呵呵，終究還是走錯了路。”
然後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
老鷹似乎也不著急，他了解老楊，只要開了口，那就甚麼都不會保留。
就這樣，楊廠長靠在座椅上，眼睛死死盯著那盞燈，彷彿它的亮光能夠給自己某種心靈上的慰藉，直到手裡的煙燒到了手指，他也沒再抽一口。
直到感覺到了灼燒的疼痛，這才不緊不慢的將菸頭摁到了桌面上的菸灰缸裡，而這時，老鷹又朝它遞了一根新的過來。
這次他沒有繼續盯著那盞燈，而是將嘴裡的煙狠狠吸了一大口，一直吸得嗆到了肺，猛地咳了一分多鐘這才緩過勁來。
看著面前又倒好了水，這下楊廠長再也忍不住了，眼淚瞬間嘩嘩的順著面頰滑落，喉嚨一陣哽咽，一下趴到桌面上開始嚎啕大哭。
“啊！老鷹，你知道嗎，我這麼多年，一直都過得擔驚受怕的，就連睡覺都開著燈，天多冷我都不敢關窗，就想著，想著你們要是哪天發現了，我好翻出去跑路，可是，我也不想這樣的，誰能想到，那次的情報會是錯的啊！等我進去之後，對面的人就把我給摁了！你知道嗎，我.....”
“行了，事已至此，後悔是沒用的，交代清楚，我儘量給你安排一個好去處。”
“好，後來，他們就讓我當內應，還好當時我身上沒有情報，可能他們也知道要輸了，打算把我當棋子，這才放了我，不過他們讓我簽了一張投誠書，也就是你們收到的那一封，對吧？後來解放了，我以為這事兒就這麼過去了，哪知道，就在我調到軋鋼廠沒多久，就有個老太太找到了我，也就是95號院裡那個龍老太，當時她還當著我的面，手寫了一份內容一模一樣的投誠書給我看，就那一下，我真的慌了......”
“所以你就成了她的靠山？做了那麼多違背原則的事情？”
“是。”
“她是甚麼身份？”
“不知道，但以我對她多年的跟蹤觀察，不像是對面的人，因為那麼多年了，她也從來沒問我要過任何情報，就只是讓我和王紅梅替她辦了五保戶，還有就是在廠裡照顧易中海還有何雨柱。”
“沒了？”
“沒了，就這些。”
老鷹聽完老楊的講述之後，一臉吃了屎的表情，而後當即沒好氣道：“我該怎麼說你？呵呵，真是白乾了那麼多年的情報工作！連個老太太都搞不定？所以你跟王紅梅落到這副下場，就是活該！”
......
跟楊廠長這邊情況差不多的還有王主任，跟楊廠長這邊的快言快語不同，此時的王主任表現得卻有些掙扎，因為她還在等她身後那個人給她最後的答案！
再有三分鐘，是生還是死，就在這三分鐘裡見分曉！
而對面的審訊人員見她如此冥頑不靈，耐心也即將被消耗到極限，當即開口道：“王紅梅，別等了，你等的那個訊息，不會來的，現在這種情況，你覺得誰會冒著被拖下水的風險來保你？”
但得到的答覆卻是王主任倔強的掙扎：“等等，再等等，再給我兩分鐘！”
“呵呵，行啊！那我就再給你兩分鐘，只不過我要提前跟你說，現在交代，北大荒，一分鐘後交代，大西北，再一分鐘，塞罕壩，要是等到時間結束了，你也不用交代了，鐵證如山！”
但王主任依然是不為所動，似乎那就是她對生的最後希望了，如果沒有訊息，那她也就不想活了，畢竟，有時候，死比活著輕鬆得多！
終於，隨著時間一點點流逝，兩分鐘的倒計時還是清零了，當王主任聽到時間到的聲響之後，整個人像是瞬間被抽走了魂魄一般，看起來就如行屍走肉，肉體還活著，但魂，卻已經死了。
聽到他們訊息的時候已經是半個月後了，楊廠長因為積極配合交代問題，認錯態度良好等原因，分到了大西北挖沙子，背後的人有沒有出力不知道，但確實算是對他最輕的處罰了。
王主任在第三天的時候就吃了槍子，因為拒不認罪且態度極其消極，連遊街和張貼大字報都省了，直接在看守所就給解決掉了，當然，這裡面有沒有背後的人出力就更不好說了。
當然，這都是後話了，而且跟現在的林墨也沒有甚麼關係，因為，他現在看到鴿子市裡賣的所有東西都覺得是他需要的！這種感覺就跟小時候逛大集似的，看到啥都想買！
但他還是剋制住了衝動，一下買太多，容易出事，雖然現在頂著閻埠貴的臉，出事了也不用他背鍋，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嘛！萬一人家就從東西上的小標誌認出了呢？
謹慎，不貪婪！
所以強行剋制了自己瘋狂買買買的慾望之後，林墨的身影最終停留在了一個老農的攤位前面，看著他雞籠裡面十好幾只活蹦亂跳的雛雞，又看了一下籠子邊上的木牌，上面用木炭寫著價錢，至於是自己寫的還是找人幫寫的，這不重要。
沒有砍價，直接就遞出三塊錢，順便指著雞籠表示連籠子一塊帶上。
老伯也很爽快，接過錢後，老伯直接拎著木牌就徑直離開了，全程沒有任何語言交流。
“嘖，知道的是在逛鴿子市，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在黑市呢！搞得那麼神秘兮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