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兩隊人馬目的地相同,皆是為了交換人質這一任務,可彼此心裡卻如藏著小九九,各自打著自己的算盤,相互提防著,一心只站在自己的利益角度思量。
且說那黃河,遠遠望去,河面寬闊得很,估摸不低於兩百米。
奔騰不息的黃河水,仿若千軍萬馬在廝殺奔騰,朝著西北方向洶湧而去;又似猛虎下山,攜著震天的呼嘯,勢不可擋。
那浪花掀起的浪濤足有好幾米高,裹挾著黃澄澄的泥沙,猶如一堵移動的高牆,洶湧澎湃,任何力量都難以阻擋。
荀息站在黃河東岸,手搭涼棚,眯著眼往西張望。只見那河水湍急,水流更偏向西北,且驚濤駭浪此起彼伏。
他心中叫苦不迭,暗自盤算:若細封止和詭諸的船同時出發,細封止的船隻定會隨著水流順流而下,到時候可就完全失控了,就算後邊幾匹馬拉都拉不住。
萬一狐突那邊有人心懷不軌,既得了細封止,又半途截獲詭諸,那我可就慘咯!不但丟了面子,恐怕連吃飯的腦袋都得搬家。
不行,絕對不行!
另一邊,狐突也沒閒著,腦子轉得像個撥浪鼓。他心中憂慮重重:“我帶過來的這些軍隊,可都是細封池的嫡系,其中還有他的死黨。若是在黃河之中,他們稍微動點手腳,不但詭諸太子和士為師弟性命不保,那細封池正拿著放大鏡在我身上挑刺呢,稍有差錯,他定會藉此機會取我性命,甚至牽連我全家。不行,萬萬不行!”
然而,著急也無濟於事,只能潛伏下來,等待時機。可即便風平浪靜了,雖說不存在順流逆流的問題,卻依舊麻煩事兒一堆。
如何能平穩地進行人質交換呢?眾人只得開動腦筋,集思廣益。
這時,狐偃靈機一動,想起打仗時用繩子攔截敵人的法子,便獻策道:“父親,吾等可雙方各派出八隻大船,排成一道船隻屏障,於黃河中間交換人質。
如此,或可保周全。”
狐突聽後,深以為然,遂令士兵站在黃河西岸,對著河對岸齊聲高呼:“曲沃的頭頭聽著!我等雙方各出八隻大船,我白狄國派國相狐突親自攜詭諸,率二百精兵,前往交換。汝等亦需做好準備,由汝等頭領帶細封止大將軍,同樣派出八隻大船,領二百士卒,前來交換!”
幾百人的喊聲匯聚在一起,猶如滾滾驚雷,竟蓋過了滔滔黃河水的咆哮,一字不漏地傳進了荀息的耳朵裡。
荀息一聽,心想:“哼,看他們那陣仗,我豈能在氣勢上輸了?”
於是,他派了二倍於白狄國人數的喊話陣容,兩手裹成喇叭狀放在嘴上,由領喊隊長喊 “一二,開始!”
只聽傳出了震天動地的三句話:“好!”“行!”“可以!”
接下來,便是等待大浪平息。這等待的功夫,雙方可都沒閒著。
一邊是曲沃未來的大王,一邊是國舅爺當朝左國相的親弟弟,誰敢有絲毫懈怠?
那可是拿自己腦袋開玩笑呢!雙方都在緊鑼密鼓地進行著細緻準備。
再說詭異,這小子也沒閒著。
他先是把自己的衣物和隨身物件,分給那些對他好以及他瞧著順眼的人。
而後,他找到狐季姬,從身上掏出一塊潔白無瑕的圓形藍田玉,親手戴在她脖頸上,握住她的手,深情款款地說道:“好姑娘,你定要等我。待我及笄冠禮完畢,便親自來白狄國迎娶你!”
這話,直說得狐季姬臉紅心跳,心上人即將離去,心中滿是難分難捨的情愫,別提多難受了。
剛剛好,雙方都準備得妥妥當當,此時風也平息了不少,大浪變成了小浪。雙方對交換的時機達成一致,互相知會一聲。只見十六隻船,載著人質、雙方代表以及荷槍實彈計程車兵,同時從兩岸出發。船槳劃破黃河水,嘩啦啦地往前有序推進。
這交換過程甚是順利,雙方都頗為滿意。狐突和荀息交換了人質文書,各自蓋上紅彤彤的指印,而後滿意地離開了黃河。
狐突陪伴著細封止的車隊還未到爾京,細封池便已收到細封止平安歸國的訊息。
想那狐突,一會兒充當救火隊員,趕赴滌盪赤狄的戰場,一會兒又馬不停蹄,去邊疆交換人質,對大王可謂忠心耿耿,立下汗馬功勞。
細封池人品是大大的壞。
他心裡琢磨的非但不是如何回報狐突,反而是琢磨著如何陷害狐突,甚至是除掉狐突。
是啊,赤狄兵趕跑了,細封止也接回來了,留著狐突還有啥用?
難道等著他聯合四位遺命大臣,來掀翻大王狐維的龍椅不成?
不行,絕對不行!
於是,細封池上演了一個卸磨殺驢的劇本。
這邊剛把驢套卸掉,他就迫不及待地磨刀霍霍,準備等狐突和狐偃、狐毛父子三人一回到二白犬殿,便來個斬草除根。
隔著一個城池,狐突就隱隱察覺到了,來自二白犬宮的殺氣。
只見他表情凝結,臉上彷彿要結出一層寒霜。
狐偃見狀,還抱著一絲僥倖心理,說道:“父親為國家南征北戰,功勞赫赫,如今又救出細封止大將,那細封池想必會感念父親功勞,放我等一馬吧。”
狐突看了看兒子,無奈地嘆道:“唉,你還是太稚嫩了啊!他這個人心裡只有他自己,為了自己利益,毫無底線,他連大王狐格君王的旨意都敢對抗,還談他會有感恩戴德的思想?
當下,只有躲,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逃,又怎能逃出細封池的手掌心?我那尊敬的二白犬祖先啊!懇請您保佑我狐突家族,平安躲過此劫!”
可誰知,狐突祈禱之時,那二白犬的祖先許是思想開小差,出去遛彎了。
這不,狐突剛邁進二白犬殿,準備了一肚子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被一聲大喝:“綁了!” 連同狐偃、狐毛和狐白鷹,都被繩捆索綁,押進了大牢。
罪名倒也不是憑空捏造,而是做得有板有眼。正是伊婁辰被殺害一案,他們被冠以殺害朝廷緝捕隊隊長的罪名,定的是全家抄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