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士兵聽了,忍不住 “噗嗤” 一聲笑噴,戲謔道:“尊貴的大將軍喲,您可別自作多情啦!就因為詭諸在白狄國殺了酈戎國國王,我們曲沃武公才不得已用您去交換詭諸太子。您吶,在這場戲裡,不過是個人質,一個有點用處的人質罷了!”
這一番話,猶如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細封止的傲慢。
他只覺得自己彷彿是個被人隨意擺弄的小丑,被徹底耍了一通。
頓時,他氣得暴跳如雷,大聲怒吼:“武公,你這卑鄙小人!我寧願一死,你們乾脆殺了我算了!”
然而,死又豈是他想就能死的?在曲沃武公心中,細封止的價值可大著呢。
從前,他可以憑藉細封止要挾狐維和細封池,保詭諸和士為在白狄國平安無事;如今,細封止更是與詭諸的性命緊緊綁在一起,他若有個三長兩短,誰能擔得起這責任?
細封止想撞車尋死,荀息哪能讓他得逞,當即下令在馬車周圍圍上一圈人牆。
於是,細封止被夾在中間,四周全是如銅牆鐵壁般的人肉圍牆,那些士兵們眼睛瞪得像銅鈴,賊光閃閃,死死盯著他,一刻都不敢鬆懈。
荀息深知此次任務重大,一路上神經緊繃,絲毫不敢有半點馬虎,生怕出了甚麼岔子。
而此時的詭諸,正躺在普周師府內。昨日那場夜襲,讓普周師府宛如修羅場一般。
家奴們費了好大勁兒,才將搭在院牆上、臥倒在院牆牆根以及趴在城牆根的白狄守衛軍屍體清理乾淨,其中,還包括宮中侍衛隊隊長伊婁辰的屍體,一數,竟足足有 88 具之多。雖說家奴們已將牆上濺的血跡用刀仔細剷掉,可詭諸仍覺得這府內瀰漫著一股濃重的陰氣,壓抑得他喘不過氣來,便想出去透透氣。
然而,士為和狐偃早就吩咐下去,大門必須嚴密封鎖,任何人不得隨意出入。詭諸沒辦法,只能乖乖躺在床上。
閒著也是閒著,詭諸心裡琢磨開了:“要不裝個病?說不定能讓大家多關心關心我,要是能博得狐季姬的心疼,那可就賺大了!”
想著狐季姬守在床邊,為他煎藥的溫柔模樣,詭諸越想越美,乾脆決定將裝病進行到底。
等到夜黑風高,士為等人折騰了一宿,早已沉沉睡去,就連守夜的家奴也開始打起盹來,鼾聲此起彼伏。
一陣秋風輕輕拂過,院內的楊樹沙沙作響,那搖曳的舜華散發著陣陣幽香,瀰漫在整個院子裡。
詭諸瞅準時機,赤著腳悄悄打來一大盆水,躡手躡腳地走到一叢舜華背後。藉著那皎潔的月光,他竟脫光了衣裳,美滋滋地欣賞起自己那結實雄壯的身體,還忍不住摸了摸自己雄起的 地方,暗自偷笑。
可深秋的夜,寒意刺骨,他不禁打了幾個冷戰。突然,他一咬牙,端起水盆,猛地從頭頂澆下。剎那間,他渾身篩糠似的哆嗦起來,終於忍不住 “阿嚏” 一聲,鼻涕像決堤的洪水般流了出來。
守夜的家奴被這聲響驚醒,慌亂中抓起身邊的長槍,站起身大聲吆喝:“誰在那兒?” 說罷,便順著聲音的方向尋去。
這一喊,也驚醒了其他守衛,眾人紛紛朝著這邊湧來。
詭諸嚇得心都快跳到嗓子眼兒了,慌忙雙手捂住褲襠,蹲了下來。那越來越近的腳步聲,猶如戰鼓擂動,敲得他心臟狂跳不止。
他心裡暗自叫苦:“完了完了,這下丟死人了!老祖宗啊,您快顯顯靈救救我吧!”
眼瞅著眾人就要到跟前了,老祖宗顯然指望不上了。詭諸一著急,大聲喊道:“是我,詭諸!起來撒泡尿呢!都散開,散開!” 說著,也顧不上身上的水還在滴滴答答往下流,手忙腳亂地往身上套衣服。
“姐姐,大事不好啦!詭諸太子病得厲害,高燒不退啊!” 狐偃急匆匆地跑去告訴狐季姬。
“好端端的,怎就突然病了呢?” 狐季姬滿臉焦急,神色慌張。
“聽說是昨晚去院裡起夜,不小心凍著了。” 狐偃解釋道。
其實,昨晚給自己潑水的正是詭諸。別人裝病,大多是裝裝樣子,可詭諸卻玩真的,鐵了心要把這病裝得徹徹底底。
狐季姬一聽,心急如焚,坐立不安,腦海裡全是詭異難受的模樣。她實在放心不下,忍不住來到了詭諸的房間。
此時,郎中已經為詭諸號過脈,開了藥,士為正在一旁親自為他熬藥。
詭諸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蛋紅得像熟透的蘋果,脖子也紅通通的。
一個家奴瞧見狐季姬進來,心領神會地壞笑一聲,識趣地走出了房門。
“好熱啊,季姬,快拿冷毛巾給我敷一敷!” 詭諸有氣無力地喊道。狐季姬趕忙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呀,燙得嚇人!詭諸這可不是裝的,是真熱啊。
只見他一臉焦急又心疼的模樣,手忙腳亂地拿著毛巾,在詭諸的額頭、臉蛋上輕輕擦拭。
“不行不行,心窩這兒也燙得厲害,還有背上!” 詭諸繼續哼哼唧唧。
狐季姬猶豫了一下,拿著溼毛巾,有些不知所措。
“好燙啊,好燙啊!我的好姑娘,你快救救我呀!” 詭諸裝得可憐兮兮。
“那我去找狐偃過來。” 狐季姬說著,便要起身離開。卻被詭諸一把拉住,撒嬌道:“不嘛,我就要你給我敷,你別走!”
狐季姬頓了頓,說道:“那好吧,你閉上眼,聽我指揮。”
“好,我閉著眼,絕對不偷看。” 詭諸忙不迭答應。
狐季姬何嘗不是閉著眼睛呢,她紅著臉說:“嗯,把胸口露出來。嗯,趴下,露出後背。” 兩人就這麼閉著眼,像盲人摸象似的,在那兒忙活。
剛擦完,詭諸就大喊起來:“好冷好冷啊!好姑娘,快抱抱我,給我暖暖。”
狐季姬看著渾身直哆嗦的詭諸,嚇得愣住了。
“快呀,好姑娘,我冷死了!” 詭諸臉色鐵青,渾身抖得像篩糠,那模樣,看著還真挺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