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山?難道是後世的大藝術家老趙?”曹昆頓時來了興趣。
黑大個李勇奇繼續講起和玩伴趙大山的往事。
小時候是真窮,上學那會,中午沒錢吃飯,就灌涼水充飢;
偷地裡的老玉米,燒著吃。
挖野菜、啃樹根,吃百家飯。
苦是真苦,不過也有苦中作樂。
黑大個李勇奇,經常帶著趙大山逃課掏鳥窩。
打牛屁股,撿牛糞;
抓頭髮裡的蝨子,放在火上烤。。
最開心的就是跟著盲二叔屁股後面,參加白事。
盲二叔拉三絃,趙大山拉二胡,李勇奇勁大,肺活量大,則負責吹嗩吶。
一曲《百鳥朝鳳》吹得主家非常滿意。
他們除了可以吃到白麵饅頭、迷糊湯,每個人還能領到五角錢!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好幾年。
後來,李勇奇的體格子,越來越健壯,身高更是躥到了快兩米!
被體校的老師發現,招到省體校訓練。
訓練過程中,教練發現李勇奇,只有蠻力。
靈活性和悟性很差,打籃球不行。
舉重嘛,奧運會上,都是身高矮、重心低的小矮子,有優勢。
李勇奇太高了,也沒法吃舉重這口飯。
好在教練見他怪可憐,年滿18週歲,特招進了鋼鐵廠車間搬運鋼板。
進入鋼鐵廠的李勇奇,也算端上了鐵飯碗。
過了三年多的平淡日子,直到這次出事。
“昆哥~我求你件事。。”李勇奇說的很認真。
“啥事?說唄~”
“你能不能去一趟大鐵嶺蓮花鄉,看看盲二叔和趙大山。帶個話,等我出院了,我就去找他們!”
“小事一樁!放心,我一定幫你辦到!”
曹昆撕下病歷本的一頁,用鋼筆在背面寫下詳細的地址。
另外,還寫下一個鋼鐵廠收發室的電報號碼。
等曹昆和盲二叔、趙大山商量好後,給李勇奇發電報。
曹昆就不回瀋陽了,直奔哈市。
“嗯,昆哥,你路上慢點!”
“好好養傷,啥也別想!勇奇,後會有期!”曹昆從椅子上站起來。
隨手將一個皮包,悄然塞到病床被子下。
他快速走出病房。
瞧好,大眼睛小護士,拿著藥瓶來換藥。
“哎哎哎。。同志,你的皮包落下了。。”她瞅見大皮包的一角,招呼曹昆。
“那是李勇奇的!”曹昆說完,快速走向院門口。
大眼睛小護士,好奇的拉出大皮包。
雙臂骨折的李勇奇,無法開啟皮包。
大眼睛小護士拉開拉鍊。
“我滴媽呀。。好多錢啊?”
“甚麼錢?多少錢?”
“看著一摞摞的,估計有幾千塊吧~”
“昆哥。。昆哥。。”李勇奇大喊幾聲,沒有回應。
他明白了,這是昆哥給他這個非親非故的兄弟,留下的錢。
黑大個做手術的時候沒哭,此刻,卻眼眶有些溼潤。
旁邊的大眼睛小護士,幫著清點一遍。
除了各種糧票、布票、工業票。
光紙幣都有八千九百二十塊!
這些錢,即使李勇奇不工作,都能吃兩年。
“昆哥,謝謝你~日後,兄弟一定會報答你的。”李勇奇望努力伸長脖子,看向窗外。
窗外停車場。
曹昆發動嘎斯越野車,開啟一張紙質地圖。
檢視著大鐵嶺蓮花鄉的方向。
一路疾馳。
越往鄉下跑,道路越泥濘。
經過四個多小時的顛簸,終於到達蓮花鄉。
本來就狹窄顛簸的土路上,迎面走來一支隊伍。
他們頭戴白布、身披孝衣,拄著綁著白布條的木棍子。
正在嚎啕大哭。
隊伍的前排,有個二十歲左右的小夥子,正在仰脖吹著嗩吶。
他的旁邊,還有一位盲人大叔。
見此情景,曹昆急忙倒車,倒到一個衚衕口。
將嘎斯越野車開進去,給對方讓行。
滴滴答答、嗚嗚啦啦的嗩吶聲,婉轉悠長。
曹昆站在衚衕口觀察了一會。
掏出一根菸,遞給旁邊的大叔,“叔,這個小夥子嗩吶吹得怪好萊~”
中年大叔接過香菸,熱情的介紹:
“這位叫趙大山!在全公社都有名。。吹拉彈唱,樣樣精通呢。”
“噢。他就是趙大山?”
曹昆仔細觀察吹嗩吶的趙大山。
只見他,頭髮茂密,還帶點自然捲。
不過,身形消瘦,滿臉蠟黃。
一瞅,就是營養不良的樣子。
送葬隊伍,走出街口,走向屯子外的田地。
田地裡,有新刨開的黑土,下面是個大坑。
八個壯勞力,用繩索牽引著木棺槨。
緩緩落到土坑裡。
拿起鐵鍬,開始往裡填土。
此刻,身披白布的孝子孝孫們,哭聲更加悲天憫人。
讓旁觀的曹昆,也不由眼睛像進了沙子一般,不舒服。
整個下葬儀式,持續了一個多小時。
終於,屯子裡管事的人,招呼主家還有親朋好友,返程回家。
吹嗩吶的趙大山,攙扶著盲二叔,走在外圍。
他們剛拿到主家給的一塊錢白事費。
正準備走回十公里外的家中。
曹昆快走幾步,跟了上去!
高聲打著招呼:“趙大山同志!”
臉色蠟黃的趙大山,額頭皺起抬頭紋,好奇的問道:“你甚啊?”
“我叫曹昆!是李勇奇的朋友!”
“黑大個?你是黑大個的朋友?這小子,聽說進了鋼鐵廠,混的老好了。。”趙大山眼神裡。
充滿對李勇奇的羨慕。
曹昆瞭解到,趙大山要攙扶著盲二叔,走十公里路,回家。
非常辛苦!
他招呼趙大山和盲二叔,坐到嘎斯越野車裡。
送他們回去!
“謝謝啊,曹昆老弟?還是老哥?”趙大山微笑著詢問。
曹昆說出自己的出生年月。
趙大山笑著說,“咱倆一年的。。只是,你比我大兩個月!喊你昆哥。。”
常年營養不良,趙大山的面相,比曹昆都老十歲往上!
不過,趙大山非常健談。
一路上,說著和黑大個李勇奇掏鳥蛋、抓泥鰍的趣事。
哼唱著二人轉小曲。
很快到了家門口。
“這樣算家?”曹昆打眼一瞅。
趙大山和盲二叔的家,沒有院牆,沒有坐北朝南的堂屋,更沒有東西廂房。
只是公社裡的牛棚,外面罩了一層塑膠布而已。
進了屋,裡面出了一個黑黢黢的火炕,鍋碗瓢盆等基本用具。
啥傢俱擺設都沒有。
曹昆瞭解過,現在的趙大山,只是在公社裡有點名氣。
名氣還不夠大。
還沒有掙大錢,窮困潦倒,生存都成問題。
人的機遇和發展,往往需要貴人。
而曹昆,就是趙大山演藝生涯中、逆天改命的第一個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