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慢打電話找謝清呈,是因為服從者2號又出現了新的變種。
“這次曼德拉組織做的比之前更過分。”碰面的地方是美育私人病院。
陳慢在門口等他,一面走一面和謝清呈解釋:“之前的服從者2號欺騙的是癌症病人,性質惡劣,但上當的人群很有侷限性,對於段聞他們而言,測試樣本可能也不算多。”
“那這次呢?”
“這是最新的生化試驗受害者。”陳慢帶他到了頂樓的實驗室內,眼前的景象讓謝清呈的心狠狠一沉。
只見實驗室內躺著十幾個花季少女,有些看上去甚至都還是中學生。她們身上插滿了管子,包括院長在內的一大群工作人員,正在對她們進行特殊的生化急救。
謝清呈立刻問陳慢:“怎麼回事?”
“這次段聞他們利用了這些少女憧憬美貌的心理。”陳慢板著臉,看得出他非常的氣憤,他說道,“從我們這次的調查結果來看,這一批試驗,他從半年前就開始鋪墊了。他看準了現在一些醫美機構,為了賺錢不擇手段,利用網紅、軟/文自述變美歷程,不斷地去滲透外貌焦慮……甚麼A4腰,可以養魚的鎖骨溝,芭比少女臉……然後大資料精準投放美容廣告,吸引渴望變美的人前來問診求醫。”
“其實變得漂亮是一個人很正常的追求,誰都想讓自己變得更好。醫學美容最初的目的也是為了讓那些樣貌存在缺陷——譬如受了傷毀了容的人,讓他們更好地活下去。但隨著資本的利慾薰心,這個產業現在已經變得越來越瘋狂,他們不斷地對社會進行著審美洗腦,告訴他們只有少女感是最美的,只有大眼睛高鼻樑才能被人喜愛,人們對於美的判斷變得越來越狹隘……”
陳慢一邊說,一邊和謝清呈走過那些治療倉。
過眼處,都是些觸目驚心的血腥景象。
醫護人員拿著的檔案上都有這些已經面目全非的女孩之前的樣子。
謝清呈停在其中一個治療倉前,院長就在那裡。
他和院長打了聲招呼,拿過了擱在一邊的檔案夾細看。
照片上是一個蒜頭鼻,單眼皮的小姑娘,但她對著鏡頭笑起來的樣子非常可愛,在謝清呈看來她沒有任何需要改變自己的地方。
“這個女孩想要進行全臉整形加抽脂自體注射,因為她喜歡的男孩說她眼睛小,鼻子扁,胸部發育不夠豐滿,太醜。”
“她沒有必要為了這樣一個人渣而傷害自己。”謝清呈說,“該去看醫生的不是她,而是那個男孩。”
“……不是每個女孩都有一個你這樣的哥哥的。”院長嘆了口氣,給謝清呈翻看病歷,“自體脂肪注射是一個很有難度的活兒,需要同時向多個隧道精準注入一定劑量,如果不慎打多了,病人就會出現大面積皮肉壞死,糟糕的術後結果會導致她不得不切除她的全/乳,甚至送命。”
可是人的性命,只有在同樣身為人類的同胞眼裡才是命,而這社會上多的是披著人皮的鬼。
正因為有這些鬼在,才有瞭如此多的狂熱行動,不擇手段。
鬼看人,就像人看牲畜一樣,為了滿足自己的一些慾望和目的而隨意奪走那些活生生的性命,似乎也是沒甚麼了不起的事情。
陳慢道:“可怕之處還不僅在於此。利益催生亂象,到處都是不符合規範的美容院,只在雞腿上動過刀培訓過的職員就敢給病人進行縫針,儀器和藥物的進口渠道模糊不清……這一切都給段聞這樣的黑色藥商有了可乘之機。”
“你是說段聞這次是把試驗藥混進了不規範的醫美市場,讓這些尋求美貌的孩子在不知不覺中成為了他的人體試驗品?”
陳慢:“就是這樣。”
謝清呈:“……”
這真是越來越沒有底線了。
段聞這些人,為了達到自己渴望的科研巔峰,不斷地踐踏人命,踐踏法律,踐踏尊嚴,踐踏一個個夢想……
這世上好像已經沒有甚麼事情是他們做不出來的了。
“受影響的人有多少?”
“按目前截獲的情況來看,預計不會少於300人。”陳慢道,“這已經是因為破夢組織及時得到了情報,在藥品大面積流入市場前進行了攔截。否則以醫美的客戶流轉速度來看,受害者恐怕會突破萬以上。但目前他們只來得及在幾家定點用了兩天,這是不幸中的萬幸。”
謝清呈:“………”
陳慢:“謝哥,破夢組織這次請你過來,是想讓你幫著我們儘快地把這些受害者的治療藥研製出來。他們知道你在美國待了三年,也聽說了那三年裡你進過他們的實驗室瞭解過很多,所以……”
陳慢說到這裡,側過頭看向謝清呈。
謝清呈的神情憔悴,誰都看得出他自己的身體依舊很不好。
“……”陳慢的心中一軟,組織讓他說的話被他裁剪去了,他不由地說,“……一回來就讓你做那麼多的事,你承受得住嗎?”
謝清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浸泡在倉內的少女。
她本該有一個自信而健康的花季……
“謝哥?”
謝清呈應了,他說:“我是個醫生,也是個科研員。”
他終於把目光從治療倉上收回來,落在了陳慢身上。
即使是熄滅了光芒的眼睛,在他的面龐上,也依舊有著發自於內心的力量。
“這是我的份內之事。我做。”
陳慢和謝清呈溝通完了所有情況,就陪謝清呈下了樓。
電梯裡,謝清呈對陳慢道:“段聞這個人的野心太大了,一天不抓到他,這些事就一天不會停息。”
“但是抓他談何容易。”陳慢很是沮喪,頓了頓,又問謝清呈,“賀予最近找你了嗎?”
“……”謝清呈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道,“我和他已經沒有甚麼關係了。”
“真不知道這三年他身上到底發生了甚麼,他居然會為段聞做事。”
謝清呈沒接話。
陳慢:“他在明,段聞在暗,但這個明面上的人對我們而言,其實比暗處的人還要難對付,因為他手上看起來很乾淨,沒人能把他怎麼樣。所以謝哥,你一定要小心一點。他太聰明瞭……沒幾個人能玩的過他。”
謝清呈:“我知道。”
電梯到了。
芽芽還在醫院一樓會客室乖乖地等著,玩護士給她的一個小水母玩具,她一見謝清呈過來,立刻伸出手,展露出燦爛的笑臉。
“舅揪抱。”
謝清呈很自然而然地抱起她。
“回家吧。”
“好……啊啾!”
陳慢道:“夜深了,外面天冷,謝哥,你把這外套給芽芽披上吧。小孩子容易感冒,當心讓她著了風寒。”
說著他脫下了自己的外衣,遞給了謝清呈。謝清呈謝過了,攔了輛車,上了出租。
他們誰也沒有看見,私人病院對面的泊車位,停著一輛很低調的商務車,賀予就坐在車內,看著謝清呈與陳慢舉止那麼親近,他的神情越來越陰抑,眼眸拉著的血絲就像蛛網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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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天起,謝清呈就變得更加忙碌了。
不過他這人有事做的時候,精神反而會要比閒賦時更好,再加上在美育實驗室內,院長他們都會盯著他吃藥治療,他倒也沒有太顯疲憊。
美育現在算是破夢者組織的一個重要基地,進出都需要進行嚴格的安檢,非必要人員不得入內,謝清呈在這裡,謝雪他們也相對放心。
“我給你們帶了午飯。”
陳慢現在是美育這邊的主要保護者與接駁人了,他幾乎每天都會來這裡晃一圈。
有幾個科研員把陳公子的用心看得一清二楚,為了拍陳公子馬屁,於是有時就會調侃。
“哇,陳少,之前你從來都不管飯的啊,怎麼謝教授一來打卡上班,你就連三餐都包啦?”
“天啊,還是新開的那家網紅餐廳的定製套餐,我們這待遇飛速提高啊。”
“都是沾了謝教授的光啊。”
陳慢聽著挺高興,但又笑罵他們:“貧的你們,飯也堵不上你們的嘴,我可沒搞甚麼特殊化,之前對你們也挺好的。”
說著就拿了一盒營養均衡,色香味搭配極好的盒飯,來到了謝清呈身邊,和他一同吃起了午餐。
這樣的日子,一晃就過了兩個多月。
工作原因,謝清呈幾乎每天都會與陳慢見面,因為順路,有時也會一起回家。
這一切,賀予都在暗處看於眼裡,並愈發感到煎熬。
兩個月後,美育實驗室研發出了一批能夠有效治療服從者2號的藥物,實驗室在狂歡之後,決定立刻將這種藥送往審/批機構進行測試核驗。
其實自從服從者2號的問題爆發之後,社會上有很多科技公司都在對此進行治療藥研究。
這些公司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他們對於服從者2號的病症溯源知之甚少,所以儘管審/批機構接連收到送/審的藥物,卻沒有給任何一家公司透過。
不過目前還沒公司透過,不意味著不會有黑/馬殺出,他們必須抓緊時間。
滬州的審/批機構由一群非常固執的老科學家組成,他們把科研成果放在最高位,只看這藥靠不靠譜,是個相對獨立於官/僚系統外的存在。美育研發的治療藥若想要儘快正式投入市場,就必須獲得該機構的批/號,而且必須是首批號。
“第一個透過的,會得到最大的技術支援,媒體宣傳,也能在群眾心裡搶佔一個先入為主的地位。”陳慢道,“我們不能等,下週一,我已經設法提了最快的預約速度,就在下週一,我們就去滬州科研中心大樓,進行新藥的報告會。”
實驗室內的工作人員儘管疲憊,但眼睛裡滿是興奮,大家甚至一起為給他們保駕護航的陳警官鼓起掌來。
陳慢說:“我需要挑幾個人組成一個最合適的報告隊。希望你們都能儘量地配合。”
陳警官這是客套話,誰都知道陳慢做事很認真,而且公平,他組的隊伍不會有任何問題。
很快地,週一要去參加會議的團隊就被選好了,自然地,作為研發團隊的主力之一,謝清呈也在其中,並且被安排為主要發言人。
陳慢和他們商量了一下那天的細節,話至一半,他的手機忽然響了。
他低頭一看,是自己外公來的電話,立刻出去接了。
不出多時,陳慢返回了實驗室內,臉色卻變得有些難看。
“怎麼了陳警官?”
“……出甚麼事了?”謝清呈也望著他。
陳慢深吸一口氣道:“我外公剛才打電話說,週一還有另一個公司也要和我們一起進行新藥報告,他們也研製出了一批據說很有效的治療藥。”
“怎麼可能?”有科研員吃驚道,“如果不是瞭解rn-13的背景,根本不可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內研製出特效藥,除非……”
“就是這個除非。”
陳慢沉著臉道:“和我們競爭的那家申報公司,叫做新賀科技……也就是,賀予的跨境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