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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忍不了

2022-07-12 作者:肉包不吃肉

陳慢雖然不放心,但他從來都不太敢忤逆謝清呈,於是走了。

謝清呈來到門口,站在賀予面前。

賀予還是領獎時的裝束,滬大學生校服,配著勳章。

謝清呈掃了一眼:“我真是要恭喜你了。男生學生會主席。”

賀予:“……”

“你還有甚麼想說的。”

他有甚麼想說的?

當然不可能形如怨婦,責問這男人為甚麼要刪了自己。

但刨地三尺,也再尋不到任何一個合適的理由。

賀予不答,謝清呈則慢慢眯起眼睛,審奪著他。

那種眼神讓賀予感到惱火,又感到不安——從小他只要欺騙了謝清呈,或者有甚麼事情瞞過了謝清呈,謝清呈就會以這種目光逼視他。而他顯少在旁人處得到這種像x光一樣要把他穿透的眼神。

他本能地焦躁。

他用目光踅摸著謝清呈的臉龐,到浴袍的衣領,到順著黑髮淌落的水珠。

陳慢不知道謝清呈為甚麼一回家就要洗澡。

但賀予卻是心知肚明。

正因為太明白了,他覺得很不舒服——謝清呈都答應他了,他倆以後少不了糾纏,他就這麼急於把他留下的痕跡洗乾淨麼?

而且謝清呈還允許陳慢和他一起回家。

甚至……甚至謝清呈對陳慢是那麼得放心,那麼隨意,陳慢在家,他也可以管自己洗澡。

謝清呈根本不相信他說的話。

陳慢兩個字,忽然就成了附骨之疽,讓賀予備受折磨,讓他的眼神都染上一層鏽色:“那他呢?他來這裡幹甚麼?”

謝清呈驀地就有些窩火。

其實陳慢來,只是因為他之前落了一些述職報告在謝清呈家裡,順道來取的。謝清呈對陳慢不設防,再說這屋子本來就太小了,他擔心這麼近的距離,陳慢會覺察到他身上那種不屬於他自己的味道。

所以哪怕陳慢在,他也堅持先去洗了個澡,把那些東西從身體裡滌乾淨。

怎麼到賀予嘴裡就有了那麼骯髒不堪的感覺?

謝清呈眼神發寒:“你有病吧賀予,他來這裡和你有甚麼關係。”

“怎麼沒關係。”

“他是我甚麼人,你又算是我甚麼人?”

“……他是你甚麼人我不知道……”賀予沉默一會兒道。

“但我是你甚麼人……”賀予神情變得極陰沉,半個多小時前的舒心彷彿都是上輩子的事情了,他的眼神裡又籠上了那種謝清呈所熟悉的病態,“你洗乾淨了就忘乾淨了嗎?”

“你自己答應我的,你剛剛才答應我的。”

謝清呈用一種幾乎沒有溫度的眼神盯著賀予,在這種鋒銳眼神的逼視下,任何舉止都像是不值一提的。

謝清呈在第一次和賀予發生關係後有應激反應,然而他不是個廢物,一旦當他重新調整心態站起來,那麼他內心的強大,會讓任何傷害在他面前都近乎無效。

“……你聽著賀予,我答應了你,那也是答應了你床上的事情,下了床你甚麼也不是。我們倆現在甚麼關係也沒有。”

他說話間,衣襟散開了些,露出了下面薄冰似的面板,一個多小時前賀予在他身上留下的吻痕,就是凝在冰面下的桃花。

夭豔,卻極冷。

沒有生命的活氣。

一滴水珠落下來,順著謝清呈面龐的弧度滑落,到了下頜,滑入頸側,賀予的視線就順著水珠的痕跡不動聲色地望下去。

蜿蜒溼潤,直到鎖骨……

謝清呈冷冷地把浴袍整了整,打斷了他冒進的目光。

賀予重新抬起頭來,對上那兩池極冷的桃花潭。

“你沒有甚麼事,就走吧。總不至於嚐了點新鮮,就一直沒完沒了下去。”謝清呈每字每句都在刺他,“那和禽獸又有甚麼區別。而且顯得你——”

他頓了一下:“很沒見識。”

賀予的神情變得很難看,他似乎一方面不想在這個男人面前承認自己確實很沒見識,所以他之前甚至騙謝清呈說自己不是第一次,謝清呈也不是讓他感覺最好的那一個。

但另一方面,他又清楚謝清呈早看出了他的鬼扯,他們在會所的那一次,他那麼急躁,不得要領,在那邊忍得滿頭薄汗,太陽穴青筋都在跳了,還是不知道該怎麼做,磨了好長一段時間。

謝清呈又不是處男,他怎麼可能看不出這小夥子是在給自己的顏面找補。

“……”

賀予盯著謝清呈還沾著水珠的臉,氣憤道:“我這次找你,不為那事兒。”

“稀罕。”謝清呈說,“那是為了甚麼。”

但這會兒賀予更加不能承認自己來找他是因為刪人的事兒,不然更丟人。

於是賀予隨口就胡扯。

“因為我病了。”

“……”

賀予說:“我病了,我要你給我看。”

“……”

“你還記得你曾是一個醫生嗎,謝清呈。”

他不提這個倒還好,一提這個,謝清呈就覺得無比的惱怒。

如果他不記得,早就該和賀予一刀兩斷,有多遠離多遠,哪裡還會有現在的這些破事?所以短暫的沉默之後,謝清呈抬手撐在門框上,眯起眼睛,他終於不那麼冷靜了,冰冷麵罩的碎痕下,他露出的是非常兇狠的一張臉。

“我記得很清楚。”

積壓了太久的怒火在這一刻忽然排山倒海而來,謝清呈驀地掐住賀予的臉頰,另一隻手肘撐著門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一字一句的力度卻好像能把人皮從賀予這禽獸身上狠狠扒下來,然後鮮血淋漓地甩在地上。

“但希望你也能記得我四年前就已經離職了。”

“你病了和我沒有任何關係。”低渾的聲音就在賀予耳畔,帶著滾燙的熱度,說的卻是直掉冰渣的句子,“不過你要是死了倒可以託夢來通知我,我心情好的話,也許會去你墳頭給你上一炷香。畜生。”

說著直起身子,拍了拍賀予的面頰。

“滾吧。”

話音未落,忽地瞳孔一縮。

冷不防指尖被賀予狠狠咬住,齒間沾血——

“謝清呈。”賀予緊盯著男人的臉,舌尖掃過謝清呈的指尖。

謝清呈沉著臉抽了手,手腕卻冷不防被賀予反攥住。

賀予低頭先是掃了一眼那詛咒似的反覆出現在他春夢裡的刺青,然後舔了舔自己沾著血腥的嘴唇,純粹為了噁心謝清呈似的嘖舌回味:“你的血是甜的。”

謝清呈幾乎要摑他一巴掌,怕動靜太大引來鄰居,他低聲道:“撒手。”

賀予沒有撒手,他反倒是攥得更緊了,在和謝清呈的僵持下暗暗用陰勁把謝清呈的手腕抬起來。

低頭,眼仁卻上浮,在光線並不算太明朗的老宅門口,緊緊盯著謝清呈的臉。

賀予好像要把開葷後得不到紓解的怨氣和熱氣全都兇暴地狠狠貫入謝清呈體內似的,掀著謝清呈的腕子,讓他暴露出內側文身,然後在那讀書人細嫩的手腕內側,發了狠地咬下去。

如淬毒汁。

謝清呈面龐緊繃,手上又疼又麻,但他不能出聲,只能在昏暗中與賀予的那雙眼互相盯著,較著勁。

“你記著。謝清呈。”最後賀予終於鬆口了,把謝清呈的胳膊一扔,“你是我父親的故交,是我的私人醫生,還是我睡過的人,我對你而言必須是不一樣的。以後別再讓我聽到你說,我算你的甚麼人。”

他的血好像令他饜足了,又好像更渴。

“還有——別再和陳慢走那麼近。因為他就是個噁心的同性戀,他就是對你有那種下流骯髒的心思。”

謝清呈不錯眼珠地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然後無比嫌惡地說:“賀予,你現在有資格說別人?”

“我憑甚麼不能說。”

“你不覺得心虛嗎?到底誰是同性戀?你不是嗎?你有甚麼臉說人家陳慢?你自己想想你有甚麼臉!”

賀予彷彿被狠狠抽了一耳刮子,臉頰微搐,薄唇緊抿,還沾著些未乾涸的血。

他臉色青得厲害,他想和謝清呈說,完全不一樣,我和你幹那件事並不是因為喜歡你,只是覺得爽而已,那既然不是喜歡,就談不上戀,也就不是同性戀。

但他嘴唇只動了一下,謝清呈就把他推出了房門外:“滾。滾遠點。”

“我不滾。你都答應和我繼續了——”

“對,我是答應你了。但現在我累了,要休息,你提供的夜間服務已經結束了,明白了嗎?你別太把自己當回事。”

賀予:“……甚麼夜間服務!是互相治療——”

謝清呈神情陰鷙:“那今天的療程已經完了,我現在感覺很好,非常好,你這位赤腳郎中可以走了嗎?”

然後他就要關門。

當著賀予的面緊緊關上了大門。

門卻被賀予固執地抵住了。

“謝清呈,你不要逼我……”

謝清呈一言不發,只用力關門,力氣之大,賀予的手指都在門框處被夾出了一道紅印,年久失修的老鐵門,邊角甚至帶著些毛刺,在兩人沉默的對峙中,賀予的手背甚至被割破了,開始滲血。

但他好像感覺不到似的,看著謝清呈。

他在這樣的爭執中被消耗著耐心,現在已經趨近瘋魔了,哄也不成,勸也不成,謝清呈還是拒他罵他,要他怎麼樣?

賀予只能摘了面罩,露出□□下面那張惡龍般的,傷痕累累的醜臉。

語氣溫柔到病態,令人毛骨悚然:“好。很好。你這麼信任他,信任你那個陳警官,是嗎?”

謝清呈森森然:“他至少比你正常。”

賀予忽地屈起手肘狠抵開房門,而後抬起手,淌血的指爪貼住謝清呈的胸膛。

他逼近他,在他耳邊囈語:“沒事,你覺得我不正常就不正常吧,反正我都已經習慣了,你的那些真心話,我在影片裡都聽過了,你的虛偽,我也早就見識過了。我無所謂我在你眼裡是甚麼樣子,反正從來也沒有任何一個人,真心地愛過我,平等地看過我……”

聲線更是柔了八度,好像要化作絲線,軟軟的,卻又冷冷的,要絞住謝清呈的頸。

“我都習慣了。”

他忽地手上發力,把謝清呈推進屋裡,鐵門和木門都在他們身後砰地關緊,賀予很貼心,倒是記得把門給反鎖上了。

只是鎖門時,他就發洩般地開始把謝清呈反按在門板上接吻。

謝清呈是真沒想到他還有這樣的體力。

這才糾纏完了多久?

“賀予!你不要在這裡發瘋!謝雪她可能會回來……”

連謝雪也已經不再是賀予的安全詞了,他只是稍微頓了一下,繼而他給了謝清呈答案——他將他摁在書桌上,桌上寫了一半的論文散了一地。

提甚麼不好,提謝雪?

賀予眼神幽冷,心頭的舊疤像被扯了一下,淌出了血,他於是更兇狠地去齧噬謝清呈的側頸,好像在亟求某種能止血的藥。

是的,謝清呈在他的人生中,就好像藥,總能鎮壓些甚麼,又像是冰冷的義肢,總能夠填補些甚麼。

以前是填補他缺失的親情。

現在也可以填補他渴望的愛情。

儘管謝清呈和他曾經期待的物件並不相同,謝清呈既是個男性,也不溫柔,對他也不好,他和他在一起,像是尋一個勉勉強強用來補漏的人,就好比一顆假的牙齒,一截痛失臂膀後新填上的金屬,雖然總有些不夠圓滿,但至少能夠頂替那些要了命的空洞。

有總比沒有好。

賀予這樣想著,在黑暗中,低聲對謝清呈道:“她有事,她不會回來的。”

“你陪著我吧。”

聲音冷靜,倒不止像是個瘋子,而是孤獨偏執到了極處,自暴自棄的回答,像發瘋又像乞求。

窗外是白晝。但少年說——

“天黑了,謝清呈。你別趕我走。”

“我是真的沒有地方可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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