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覆蓋著暗黑混沌符文的巨手,攜著能碾碎萬古時空的偉力,已然壓至凌辰身前千丈之處。所過之處,混沌法則如同脆弱的琉璃寸寸崩解,連時間都被扭曲成了亂流,之前被凌辰收回的混沌本源,竟在這股極致的黑暗之力下,出現了瞬間的滯澀。
凌辰周身明暗交織的本源天幕轟然暴漲,平衡戰矛之上,雙生歸一的始祖之力盡數催動,矛尖直指巨手掌心。他沒有半分退縮,剛突破混沌始祖境的他,已然能清晰地感知到,這隻巨手的主人,體內流淌的,是與他同源、甚至比他更加古老的混沌本源——那是與初祖一同誕生於混沌初開的,原始黑暗的真正本體。
“凌辰小心!”青瑤的聲音帶著急切,輪迴本源全力鋪開,永恆守護盾瞬間擴大數倍,與凌辰的本源天幕融為一體,淡銀色的輪迴符文與明暗符文交織,死死抵住了巨手散逸出來的毀滅餘威。她身後,墨淵與守印者殘念率領著僅剩的混沌強者,已經被逼到了本源天幕的邊緣,黑暗大軍的衝鋒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每一次碰撞,都有混沌強者的身軀被黑暗吞噬,鮮血順著星河的裂隙緩緩流淌。
被平衡之力禁錮在半空的玄古、滄溟、血獄三位始祖,此刻眼中卻爆發出了狂喜的光芒。玄古始祖拼盡最後一絲本源嘶吼道:“原始黑暗大人!救我等!我等三人願為大人前驅,助大人蕩平混沌,斬殺此子!求大人開恩!”
滄溟始祖與血獄始祖也連忙附和,語氣卑微到了極致,全然沒了之前混沌守護神的半分風骨。他們很清楚,唯有眼前這位界外的主宰,能從凌辰手中救下他們的性命。
可回應他們的,不是救贖,而是一道毫無感情的冰冷目光。
那隻即將與凌辰碰撞的巨手,指尖微微一彈,三道細碎的暗黑流光破空而出,瞬間穿透了三位始祖的眉心。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甚至沒有半分痛苦的哀嚎,三位苟活了萬古的帝境巔峰始祖,連同他們的本源道基、神魂印記,在那道暗黑流光面前,如同塵埃般瞬間湮滅,連一絲痕跡都沒能留在混沌之中。
“聒噪。”
原始黑暗主宰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極致的漠然,彷彿隨手捏死的不是三位名震萬古的始祖,而是三隻微不足道的螻蟻。“背叛過一次混沌的狗,也配站在我面前?”
凌辰的瞳孔微微一縮。他原本以為,這三人是原始黑暗安插在混沌裡的棋子,可沒想到,對方竟會如此乾脆利落地將三人抹殺。這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心中的警惕更甚——一個連自己的棋子都能隨手丟棄的對手,遠比一個只會喊打喊殺的滅世魔頭要可怕得多。
“怎麼?很意外?”巨手的主人輕笑一聲,那道恐怖的威壓驟然收斂,原本壓向凌辰的巨手,也緩緩停在了半空,沒有再進一步。緊接著,那道綿延億萬裡的界壁缺口之中,一道身影緩緩踏出。
那是一個身著玄色長袍的男子,面容與凌辰識海中初祖的模樣分毫不差,唯獨一雙眼眸,是如同深淵般的純黑,沒有半分光亮,卻藏著能容納整個混沌的暗能。他周身沒有散逸出半分威壓,可整個混沌界的法則,卻在他出現的瞬間,齊齊匍匐顫抖,就連凌辰體內剛剛歸一的明暗本源,都不受控制地泛起了同源的共鳴,彷彿遇到了真正的源頭。
他就站在界壁缺口之前,身後是無邊無際的暗界大軍,身前是瀕臨破碎的混沌界,可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只落在凌辰一人身上,帶著一絲審視,一絲欣慰,還有一絲藏得極深的疲憊。
“你到底想幹甚麼?”凌辰握緊了手中的平衡戰矛,周身的本源之力沒有半分鬆懈,“你說我的每一步都在你的算計之中,初祖的後手也是你藉手送出的,你費了這麼大的功夫,難道就只是為了看我突破到始祖境?”
“不然呢?”原始黑暗主宰淡淡開口,一步踏出,已然出現在了凌辰百丈之外,兩人之間的空間,自動形成了一片隔絕了外界一切感知的本源領域。他抬手一揮,身後原本瘋狂衝鋒的黑暗大軍,瞬間停下了所有動作,如同雕塑般靜止在原地,連氣息都收斂得乾乾淨淨。
這個動作,讓凌辰心中的疑惑更甚。他原本以為,對方破界而來,是為了吞噬混沌,覆滅光明,可現在看來,事情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樣。
“萬古以來,無數個輪迴,每一次混沌崩塌,你都以為是明暗失衡導致的?”原始黑暗主宰的目光掃過整個混沌界,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初祖那老東西,在你解封的記憶裡,只告訴你輪迴死局源於明暗分裂,可他沒告訴你,為甚麼無數個輪迴,哪怕他拼盡本源壓制黑暗,混沌最終還是會徹底崩塌,連一絲火種都留不下來?”
凌辰的心頭猛地一沉。這正是他之前看到初祖記憶時,最大的疑惑。按照初祖的說法,只要明暗雙生歸一,就能終結輪迴死局,可如果只是明暗失衡,以初祖的實力,怎麼可能無數個輪迴都沒能解決,甚至連一絲轉機都沒有?
“因為,導致輪迴崩塌的,從來都不是我,也不是明暗之爭。”原始黑暗主宰的聲音驟然變冷,抬手指向混沌界最邊緣的虛無地帶,“真正的敵人,從來都在混沌之外。”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凌辰的感知之中,混沌界最邊緣的區域,原本被黑暗大軍佔據的地帶,突然出現了一道詭異的、沒有任何顏色的裂隙。那裂隙不同於界壁的破損,不同於黑暗之力的侵蝕,它就像是一片絕對的虛無,任何觸碰到它的東西,無論是黑暗大軍的兵卒,還是混沌星河的碎片,甚至是散逸的本源之力,都在瞬間被徹底吞噬,連一絲能量波動都沒能留下,彷彿從來沒有存在過。
剛剛還在衝鋒的上百名暗界帝境先鋒,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那道虛無裂隙徹底吞噬,神魂俱滅。就連原始黑暗留在他們身上的黑暗印記,都沒能逃過被吞噬的命運。
凌辰的臉色徹底變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道虛無裂隙之中,藏著一種他從未接觸過的力量——一種能徹底湮滅一切本源、一切法則、一切存在的力量。哪怕是他剛剛歸一的明暗平衡本源,在感知到那股力量的瞬間,都泛起了極致的忌憚。
“看到了?”原始黑暗主宰的聲音帶著一絲沉重,“這就是虛無之敵,是我和初祖從誕生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對抗的存在。我們是混沌的雙生意志,是這片混沌的本源本身,而它們,以混沌本源為食,以吞噬一切存在為樂。”
“萬古之前,混沌初開,我和初祖剛剛誕生,就遇到了它們的第一次入侵。我們拼盡了剛誕生的本源,才勉強將它們擋在了混沌之外,可也因此,我們的本源受到了不可逆的損傷。”原始黑暗主宰的目光,落在了凌辰身上,“混沌生靈天生嚮往光明,畏懼黑暗,它們的執念,硬生生撕裂了我和初祖同源的意志。初祖成了眾生朝拜的光明始祖,而我,成了人人喊打的滅世邪魔。”
“可他們不知道,沒有黑暗的終結,光明的生機就會無限膨脹,最終只會耗盡整個混沌的本源;沒有光明的生機,黑暗的終結也只會讓混沌徹底歸於寂滅。我和初祖,本就是一體兩面,缺一不可。可我們的意志已經被眾生的執念撕裂,再也無法融為一體,再也無法發揮出完整的混沌本源之力,去對抗虛無之敵。”
“所以,我們兩個,佈下了這場跨越了無數輪迴的萬古棋局。”
凌辰的呼吸猛地一滯,識海之中,初祖留下的殘念,在這一刻驟然甦醒,一道溫和而疲憊的聲音,與原始黑暗主宰的話語,一同在他的識海中響起:“孩子,他說的,都是真的。”
一道金色的光影從凌辰體內的明暗混沌帝骨中緩緩浮現,正是初祖的殘念。他站在凌辰的另一側,與對面的原始黑暗主宰遙遙相對,兩張一模一樣的面容,此刻都帶著同樣的凝重與期許。
“明暗之爭,暗界入侵,禁地蟄伏,帝骨尋蹤,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和他,共同為你鋪的路。”初祖的殘念輕聲道,“我們需要一個,沒有被眾生執念汙染,從誕生起就兼具明暗雙生之資,能真正融合混沌本源兩面的人。只有這樣的人,才能成為真正的混沌之主,才能催動完整的混沌本源,擋住虛無之敵的入侵。”
“無數個輪迴,我們試過了無數種方法,無數個載體,只有你,凌辰,只有你,真正走到了雙生歸一的這一步。”原始黑暗主宰接過話頭,抬手指向那道正在不斷擴大的虛無裂隙,“原本,我們還想給你更多的時間成長,可它們,已經等不及了。上一個輪迴的崩塌,就是它們的手筆,這一次,它們已經破開了混沌外層的壁壘,用不了多久,整個混沌,都會被它們徹底吞噬。”
凌辰站在兩人中間,左手邊是初祖的光明殘念,右手邊是原始黑暗的黑暗本體,兩股同源的本源之力,緩緩湧入他的體內,與他自身的明暗雙本源完美融合。他終於明白了,自己從誕生的那一刻起,就揹負的使命,終於明白了萬古輪迴的真相,明白了初祖記憶裡那句沒說完的話,到底藏著怎樣的重量。
他不是誰的棋子,他是初祖和原始黑暗,賭上了整個混沌的萬古歲月,選出來的,唯一的希望。
可就在這時,那道虛無裂隙之中,突然傳來了無數道冰冷、空洞、沒有任何感情的低語聲。緊接著,無數道如同黑霧般的虛無觸手,從裂隙之中蔓延而出,所過之處,無論是混沌界的界壁,還是暗界大軍的防線,都如同紙糊般被輕易撕碎。
裂隙之中,無數雙純黑色的、沒有眼白的眼睛,緩緩睜開,齊刷刷地落在了混沌界的核心,落在了凌辰、初祖殘念與原始黑暗主宰的身上。
一股讓整個混沌都為之窒息的恐怖氣息,從虛無裂隙之中轟然爆發,比之前原始黑暗主宰的威壓,還要恐怖千百倍。
初祖的殘念與原始黑暗主宰,同時繃緊了身軀,周身的本源之力毫無保留地鋪開,一明一暗兩道無邊天幕,與凌辰的平衡本源天幕融為一體,死死擋住了那股來自虛無的恐怖威壓。
“它們來了。”初祖的殘念聲音凝重,“凌辰,混沌的命運,從這一刻起,就交到你手上了。”
原始黑暗主宰的眼中,也燃起了久違的戰意:“要麼,和我們一起,守住這片混沌,終結這萬古輪迴。要麼,看著這片混沌,連同我們一起,徹底歸於虛無。”
凌辰緩緩握緊了手中的平衡戰矛,左眼的淨化金光與右眼的終結暗能,同時暴漲到了極致。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身後整個混沌界無數生靈的心跳,都與他的心跳同頻共振,初祖與原始黑暗的同源本源,在他體內形成了完美的迴圈,他的境界,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朝著混沌始祖境的巔峰,飛速攀升。
他終於明白,所謂的帝骨重生,從來都不是為了復仇,不是為了爭霸,而是為了守護這片誕生了他的混沌,為了終結這萬古的輪迴死局,為了對抗那來自虛無的真正滅世之敵。
而此刻,裂隙之中的虛無觸手,已然攜著能吞噬一切的力量,朝著三人的方向,轟然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