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天之內,靈氣沉浮,古樹靜立,空氣中隱隱有道韻流轉。
石凡微微側目,來人是承天道院院長。
神玄子。
老者步履緩慢,卻不帶半點滯澀,彷彿與這片天地本就融為一體。
他身著一襲素白長袍,周身沒有絲毫張揚的威壓,可那股沉澱了無數歲月的氣息,卻讓人不敢輕視分毫。
“霄,你怕是也沒想到吧?”
神玄子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幾分調侃與意味深長。
“沉寂幾十萬年苦苦積累,一朝踏入準仙帝,想必你自己也以為,終於站穩了腳跟,能在諸界之中爭得一席之地。”
“但結果,卻不盡人意。”
“如今被姜族打上最高禁忌追殺令,這等同於死刑。”
神玄子的語氣依舊平靜,彷彿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可其中的分量,卻足以壓垮無數強者。
石凡聞言,沒有立刻回應。
他站在原地,神色微斂,整個人彷彿陷入短暫的沉思之中。
三息時間過去,他才緩緩抬起頭,眼中神光收束,反而多出一抹堅定。
“無妨。”
他的聲音不大,卻異常平穩。
“道途本就多磨難。”
石凡目光深遠,像是看向某個更高的盡頭。
“縱有風浪阻路,吾亦不退。”
他說話間,體內氣息微微起伏,卻始終穩固如山。
“吾心向道,未曾動搖。”
這一刻,他的語氣不再只是陳述,而像是一種宣告。
“時間,自會證明一切。”
“遲早,吾會斬盡古今未來所有敵!”
話音落下,洞天之中似有一瞬的寂靜。
神玄子微微眯起雙眼,一雙神目中流露出幾分玩味與探究。
他並未被這番話打動,反而更加好奇眼前之人的底氣從何而來。
“好氣魄。”
“但可惜,碰上姜族,你現在的確無法力敵。”
神玄子語氣一轉,目光微沉。
“嘶…”
“老夫倒是很好奇…”
“你是如何做到,讓姜族將你列入禁忌,最高追繳名單的?”
這一點,才是他真正關心的。
“你可知,那等層次的禁忌追殺意味著甚麼?”
石凡聞言,臉色微微一怔。
這個問題,他也曾反覆思索。
他緩緩搖頭,神情中多出一絲難以掩飾的疑惑與凝重。
“那一次前往永恆界…”
“我的分身隕落之時,所有記憶…全部消失。”
這話說出口,連他自己都微微皺眉。
“甚至連最後發生了甚麼,都無從得知。”
洞天之中,氣氛逐漸變得壓抑。
“吾本體,也不知究竟是如何與姜族起了衝突。”
石凡目光微沉,眼底深處閃過一抹寒意。
“但我隱約感覺…”
“此事,遠非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
神玄子聞言,神情也微微一滯。
他原本帶著幾分調侃的目光,逐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凝重與思索。
作為自遠古時代一路走到今日的存在,他見過太多隱秘與變局,對於這種地步“記憶斷層”,再清楚不過意味著甚麼。
那絕不是尋常隕落能夠造成的。
而是有人,在刻意抹去某些痕跡。
神玄子沒有立刻開口。
他沉默了片刻,眼中神光流轉,像是在推演甚麼。
從石凡的話中,他已經隱約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
這件事,很可能牽扯的不只是表面上的衝突。
甚至…
涉及姜族內部某些不為外人所知的隱秘。
而那種層次的隱秘,一旦觸及,便不再是簡單的恩怨。
神玄子心中微微一凜。
若真如他所想,那背後,極有可能牽連到姜族遠祖層次的存在。
甚至…
那三位仙帝真祖!
念及此處,他的神情也嚴肅了起來,再無半點先前的輕鬆。
神玄子沉吟良久,目光從石凡身上移開,又緩緩落回,像是權衡了許多東西,最終還是輕輕嘆了一口氣。
“石霄,你之事,老夫暫且無能為力。”
他聲音低沉了幾分,不再有先前的從容,反而帶著一絲難得的慎重。
“面對姜族這種禁忌仙族,誰也不敢輕易得罪。”
石凡聞言,神情微微一沉,眼中閃過一絲壓抑的波動。
他並非沒有預料到這個結果,但真正聽到時,心中還是不可避免地泛起一絲失落。
他對神玄子並不陌生。
過往歲月中,兩人之間也曾有過幾分交情,對方天生神目,能窺因果、察天機,在諸界之中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
按理來說,這種層次的存在,就算無法正面相助,也應當能看出些端倪。
可現在,對方不僅沒有給出任何推演結果,甚至連繼續窺探的念頭都沒有。
這說明甚麼?
說明那背後的隱秘,已經危險到連神玄子都不願觸碰。
石凡眼底深處閃過一抹寒意,心中某種不安反而更加清晰了幾分。
不過,他並未繼續在這個問題上糾纏。
既然連這種層次的強者都選擇迴避,那再追問下去,也沒有意義。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將心中雜念壓下,語氣一轉,回到了更為現實的問題上。
“說到底,還是沒有相抗衡的實力。”
在絕對力量面前,一切推測與隱秘,都顯得蒼白。
石凡抬起頭,目光微凝,話題一轉提及正事。
“若是能得蒼梧大界的遠古禁忌神寶…”
“便有了轉機,對吧?”
神玄子聞言,神情也隨之微微一沉。
他沒有立刻回應,而是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衡量其中的風險與可能。
良久之後,他才緩緩開口。
“那等至寶,確實有逆轉乾坤之力。”
“但究竟如何,成色幾何,如今尚未可知。”
這話是提醒,也是警告。
遠古禁忌神寶,名頭越大,變數也越多。
石凡卻沒有退縮,目光反而更加堅定。
神玄子看著他,眼中閃過一抹複雜之色,像是嘆息,又像是某種認可。
最終,他還是給出了一個回應。
“你若真能得到。”
“老夫可以答應你,讓你入我承天道院。”
這句話落下,意味已然不同。
神玄子目光深沉,繼續說道。
“至少可以保證讓你在承天道院內,足以自保,爭取足夠多的時間,與那姜族斡旋抗爭。”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絲沉重。
“未來歲月悠長…”
“在這樣的時間尺度裡,諸界風雲從未真正平靜過。”
“今日強盛的道統,或許明日便煙消雲散;如今看似不可撼動的存在,也未必能永遠立於巔峰。”
洞天之內,靈氣輕輕震盪,彷彿回應著這番話語。
“而現在…”
神玄子微微停頓,眸光收緊了一分。
“諸界之間,已經有了大變數的苗頭。”
“若是此次能夠奪得那遠古禁忌神寶,我承天道院,至少可以在這場未來變局之中站穩腳跟。”
“至於姜族…”
神玄子微微一笑,那笑意卻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現在確實強勢無比,無人敢觸其鋒芒。”
“但放到未來去看…也未必沒有變數。”
神玄子緩緩眯眼。
他這一生,經歷過太多大劫與盛世,從未真正有過緊迫感。
哪怕天地崩塌,諸般道統覆滅,他也始終能置身其外,從容應對。
可這一次,卻不同。
遠古禁忌神寶的出現,打破了某種平衡。
再加上永恆界出世,諸界暗流湧動,各種沉寂已久的存在開始復甦,這一切疊加在一起,讓他也不得不提前甦醒。
那具沉睡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古棺,被他親手推開。
他從漫長的寂滅中歸來,重新坐鎮承天道院。
入局,爭這一場機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