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雲臉色微變。
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細節。
從最初得到永珍衍天鼎,到古老出現,再到一路引導他進入腐絕禁區。
他心中升起一絲寒意,卻又本能地抗拒這個結論。
“不…不可能…”
他聲音有些發顫。
而澹臺玄梟並未停下,他看著紀雲,眼神淡漠。
“方才若你成功煉化萬源毒胎。”
“你可曾想過結果?”
紀雲呼吸一滯。
“其所有本源之力,都不會真正屬於你,而是會被他一點點抽離,化作養料。”
“滋補永珍衍天鼎的本源!也就是滋補他自己!”
這句話,如同重錘。
狠狠砸在紀雲心頭。
他猛然看向鼎影,眼中第一次浮現出動搖。
而澹臺玄梟的聲音,還在繼續,冷靜而殘酷。
“你只是一個過渡。”
“一個容器。”
“等到那萬源毒胎的力量被徹底轉化。”
“等到他恢復到足夠的層次。”
他微微停頓,目光中帶著一絲譏諷。
“你也就沒有存在的意義了。”
紀雲整個人僵在原地,臉色一點點變得蒼白。
而就在此時,葬靈道君的聲音,緩緩響起。
不急不緩。
依舊從容。
“呵…”
一聲輕笑,像是早就預料到這一幕。
“澹臺玄梟,你還是這般手段。”
“以言亂心。”
他語氣平靜,只是淡淡說道。
“紀雲,你自己想想。”
“若本座真要害你,又何須等到今日?”
“以你當初的修為,本座想奪舍,何其簡單。”
“何必大費周章,護你至今?”
這番話一出,紀雲神色再次一變。
是啊。
若真要害他。
何須等到現在?
他一時間,竟分不清!真的分不清啊!
誰在說真話?誰在算計他?
在他腦海中不斷碰撞。
而他自己卻站在最中間,無所依靠。
澹臺玄梟沉思片刻。
他目光在紀雲身上來回打量,像是在看一件尚未看透的器物。
此子氣息平平,卻偏偏能掌控永珍衍天鼎,這本就不合常理。
他隱隱覺得,紀雲身上藏著某種隱秘。
只是,他看不透。
念頭轉過,他心中卻很快有了答案。
葬靈道君這等老怪物,活過漫長歲月,手段詭譎,心機深沉,絕不會無緣無故挑中一個普通修士。
能被選中,必然有原因。
或是血脈,或是命格,或是連他都未曾察覺的某種特殊之處。
可他哪裡知道?
所謂原因,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葬靈道君的萬古佈局,本就充滿變數,他早已無法完全掌控局勢。
紀雲,不過是在無數可能中,被命運隨手推到這一位置上的幸運兒。
三年前,紀雲自沉寂中醒來。
彼時的他,弱小、迷茫,甚至連永珍衍天鼎的真正力量都無法觸及。
而葬靈道君,也遠未恢復。
殘魂孱弱,力量有限。
於是,他只能換一種方式。
引導、誘導、甚至是哄騙。
讓紀雲一步步按照他的意志行事,藉此恢復自身,等待真正收割的那一刻。
這一切,紀雲並不知曉。
澹臺玄梟,自然更不可能知道。
他只當,這是一場早已布好的局。
此刻,他收斂思緒,忽然開口。
“紀雲。”
聲音低沉,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
紀雲微微一怔,下意識抬頭。
澹臺玄梟看著他,目光冷靜而直接。
“無論如何,你現在是永珍衍天鼎的主人。”
“既然如此,你便擁有它的許可權。”
“那就動用它,把這個一直利用你的老東西,牽引出來。”
“本座幫你滅殺了他。”
“之後,永珍衍天鼎,便徹底是你的所有物!”
這時,紀雲眼中閃過一抹動搖。
可澹臺玄梟的話,還沒有說完。
“而後,你我一同煉化萬源毒胎。”
“共享好處,如何?”
就在這時。
葬靈道君的聲音也響起。
“哼。”
一聲冷哼,帶著難以掩飾的怒意。
“你這魔頭,當年殺我人族無數生靈,還想誘騙我人族後輩,讓你重入巔峰,再造殺戮嗎?”
“呵。”
澹臺玄梟只是輕笑,沒有理會他,只是繼續與紀雲說道。
“紀雲,你還不明白麼?”
他目光如刀,直刺紀雲心神。
“此人,從始至終,只是在借你之軀苟延殘喘。”
“永珍衍天鼎,不過是他的第二肉身。”
“而你…不過是一具尚未成熟的容器罷了。”
澹臺玄梟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絲蠱惑,卻又極具壓迫。
“你以為,為何偏偏是你得此至寶?難不成是得天地寵愛不成?”
“這一切…都是他在利用你罷了。”
這時,葬靈道君忽然暴喝一聲。
“澹臺玄梟,你夠了!!”
下一刻,他的氣息驟然收斂,語氣卻轉為低沉。
他看向紀雲。
“紀雲小子。”
這一聲,比以往少了幾分高高在上,多了一絲刻意壓下的緩和。
“這些年,本座對你如何,你心裡有數。”
葬靈道君繼續開口,語氣逐漸轉冷。
“這魔族之人,不過是在蠱惑人心。”
“他打的甚麼算盤,本座一清二楚。”
“無非是想借你之手,將本座抹去。”
說到這裡,他聲音一頓,隨即冷笑一聲。
“可你有沒有想過。”
“本座若是被抹殺,你會如何?”
紀雲瞳孔微微一縮。
葬靈道君聲音陡然壓低,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他的心裡。
“以你如今的修為,你會像這三年一樣被他當做尋寶鼠,替他探路,替他找機緣。”
“甚至比那時更慘。”
“用完了隨手便可抹去。”
“你還想回到那樣的日子嗎?”
澹臺玄梟又譏諷道:“老匹夫…”
紀雲心底發寒,站在兩者之間。
整個人都有些僵住了。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來回拉扯,他是真的分不清啊!
誰在說真話。
誰又在撒謊。
不過他隱隱覺得,兩邊說的或許都是真的,但也都不完整。
他忽然有些想笑。
笑自己弱小無能!
“說到底…”
“都不過是在利用我。”
這一刻,他反而看得清了。
不是誰更好,而是誰更需要他。
可問題是,他看清了又能如何?
紀雲緩緩握緊拳頭,指節發白。
他現在的修為太低了,低到連插手局勢的資格都沒有。
不論是澹臺玄梟,還是葬靈道君。
只要願意。
都可以隨時將他碾碎。
這種無力感,讓人窒息。
紀雲眼神微微晃動。
一瞬間,無數念頭在他腦海中翻湧。
放棄葬靈道君?
不行。
那樣,他立刻就會被澹臺玄梟掌控,沒有任何反抗餘地。
繼續依附葬靈道君?
也不行,那不過是換一個牢籠。
遲早有一天,會被利用完抹殺。
兩條路,都是死局。
“那我…還能怎樣?”
他心中低聲自問。
場中,一時陷入詭異的僵持。
澹臺玄梟與葬靈道君彼此對峙,氣息暗湧,卻都沒有再貿然出手。
可要他們聯手?
更不可能。
彼此之間的殺意與不信任,早已深入骨髓,哪怕有共同利益,也不過是表面上的虛假平衡,一旦稍有風吹草動,必然反噬。
而紀雲也沒有表態。
而暗中的姜夜倚在一處虛空裂隙邊緣,彷彿與天地空間融為一體。
他看著場中的對峙,有點想笑。
“倒是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