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也是終於看清了。
眼前這個陳嶽,根本不是簡單的魔修。
而是更古老、更危險的存在。
腐淵一脈。
這個判斷剛浮現時,他還不敢完全確認。
可此刻。
那股瀰漫開來的魔威,太純粹了。
太古老了,像是自萬古之前,便已存在的本源之力。
不是後天修成,而是與生俱來。
古老心神微震,思緒飛轉。
他忽然回想起一個細節。
三年前,紀雲初得永珍衍天鼎,尚在下界。
而陳嶽突然出現,以永珍神山長老的身份,將紀雲帶走。
當時看似順理成章,可如今再看,那根本不是巧合。
而是早有預謀!
古老的聲音,第一次真正低沉下來,帶著一絲凝重。
“原來如此…”
“你根本不是陳嶽…”
“你是…”
他頓了一瞬,似是在確認,又像是在壓下某種震動。
“魔界第一代魔君的轉世之身…”
“澹臺玄梟!”
這個名字一出。
四周空氣,彷彿都凝滯了一瞬。
紀雲整個人僵住,腦海一片空白。
他甚至來不及理解這意味著甚麼。
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背直衝天靈。
而陳嶽。
不。
澹臺玄梟。
聽到這個名字時,只是微微側目,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像是無所謂的態度。
他的目光,依舊落在紀雲身上,像是在看一件尚未完成的器物。
古老見狀,不敢再拖。
連忙繼續開口。
語氣中,多了一絲試探與讓步。
“道友,多餘的我便不說了。”
“只是此子體內承載著永珍衍天鼎。”
“他若死,永珍衍天鼎便會支離破碎。”
“而且沒有此物,你也無法煉化這萬源毒胎!”
這句話,說得極快,直接將關鍵直接點明。
紀雲站在原地,臉色慘白。
此刻的他,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他終於明白。
自己從頭到尾,都不過是一個載體,一個被各方盯上的“鑰匙”。
這個認知,讓他心中一陣發冷。
就在此時,陳嶽的手停住了,那原本已經抬起,即將落下的一擊,停在了半空。
距離他不過一尺,卻沒有落下。
紀雲瞳孔微縮,心跳幾乎停滯。
澹臺玄梟沒有再出手,只是靜靜站在那裡,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衡量。
片刻後,他輕輕開口。
“說得不錯,他現在還不能死。”
澹臺玄梟的目光,從紀雲身上緩緩移開,落在四周。
萬源毒胎仍在緩緩扭動。
那團不可名狀的存在,一刻不停地變化,像是在孕育,又像是在崩塌。
每一次形態的更替,都彷彿牽動著這片空間的本源。
而永珍衍天鼎的虛影,依舊懸在紀雲上方。
光輝內斂,卻未散去,像一座尚未落定的天穹。
紀雲站在兩者之間。
整個人如同被釘在原地。
進不得,退不得,如立在刀鋒之上惶恐不安。
澹臺玄梟看著這一切。
神情之中,竟浮現出一絲淡淡的唏噓,像是某種久遠的記憶,在此刻被重新喚醒。
萬古之前。
他也曾站在類似的位置。
那時的他。
尚未敗。
尚未隕。
第一魔君之名,橫壓諸界。
腐淵一脈,威震萬古。
那是一段屬於他的時代。
可如今再看,不過是過眼雲煙。
他緩緩閉了一瞬眼,似是在回憶,又像是在確認。
那一場大戰,一切的起點與終點,都在這裡。
腐絕禁區。
當年,他圖謀萬源毒胎,志在藉此踏出最後一步,成就開天以來的第一位仙帝。
那時,他心中已有判斷。
真正的威脅,從來不是穆千絕。
而是永恆姜族的那一位。
那一位的存在,讓他始終保持警惕,甚至一度以為,對方必然會出手。
可結果對方沒有出現,甚至連關注,都彷彿沒有。
像是…根本不屑參與!
這一點,讓他當時心中極為不解。
可還未等他徹底看透,局勢便已失控,仙道山仙祖出手,那個被他低估的存在。
卻在關鍵時刻,壞了他的佈局。
不僅破壞了他的掌控,還讓穆千絕得以藉機入局。
局勢瞬間逆轉,三方博弈,再無退路。
最終之戰徹底爆發。
打得萬道崩塌。
打得天地失序。
無數界域崩滅,無數強者隕落,也打出瞭如今這片腐絕禁區。
他敗了。
敗在這一局之中。
敗在那最後一步之上。
澹臺玄梟緩緩睜眼,目光重新變得冷冽。
那一抹唏噓,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鋒芒。
他沒有死。
至少,沒有徹底死。
在隕落之前。
他留下了後手,轉世之法,以自身為引封存一線生機。
只待時機。
可這個時機,來得太晚。
太慢,慢到連天地都已更迭。
仙界覆滅。
萬道重塑。
腐絕禁區的規則,被層層掩埋與壓制。
那片原本極致危險的絕地,反而逐漸沉寂。
也正是那一刻,他才真正獲得了轉世的機會。
自九天十地而起。
一介凡修,重走修行路,一步一步,重入準仙帝,再登巔峰!
直至今日!
再臨此地!
謀劃萬源毒胎!
一切彷彿回到了原點,卻又完全不同。
他不再是當年的他。
但這片戰場,依舊是那片戰場。
澹臺玄梟的目光,漸漸冷了下來。
他的目光,緩緩上移,彷彿穿透虛空,落在那片早已破碎的陣法殘痕之上,也落在了古老的意識之中。
這一刻,殺意毫不掩飾地浮現,如同深淵張開,帶著萬古積壓的怨與怒。
澹臺玄梟開口。
“紀雲可以不死,但你這仙道山老匹夫…”
他頓了一瞬,目光鋒利如刃。
“卻是該死!”
說罷,澹臺玄梟魔氣浩蕩。
那股力量不再外放壓制四方,而是瞬間收束,凝於一念之間。
下一刻。
他的神念,如同一隻無形卻龐大的魔爪,自虛空中探出。
帶著一種直指本源的可怕力量,直直朝著紀雲識海深處抓去。
紀雲只覺腦海轟然一震。
像是有一座山,突然壓了下來。
神魂深處,瞬間掀起滔天波動。
而那魔爪,已然逼近。
古老頓時驚出一身冷汗。
“可惡!這魔頭為甚麼還能有如此手段修為?轉世之秘法如此完美?!竟然還讓他發現了我的身份?”
他當然明白,自己為甚麼會被盯上。
這片腐絕禁區的核心陣法,本就是他當年親手佈下。
每一道陣紋,每一處節點,都帶著他的仙道氣息。
而澹臺玄梟,當年便是在這裡與他正面對峙。
那一戰,兩人交鋒極深,彼此之間的道與氣息,早已熟悉。
如今再現,哪怕只剩殘魂,也不可能完全掩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