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源毒胎。”
“萬道腐敗之後的源。”
“以萬道之異,凝聚成形。”
“看似是捷徑。”
“實則…不過是偏道。”
姜夜心中緩緩推演。
沒有情緒波動,只是單純的判斷。
這種禁忌之物確實強,甚至可以說,強得有些離譜。
它可以侵蝕大道,可以反向吞噬規則。
甚至能夠在短時間內,將一個人的道基,強行推到一個極高的層次。
讓人觸碰到原本無法觸及的境界。
換作任何人都會心動。
當年的蝕淵魔君澹臺玄梟如此,永珍神君穆千絕亦是如此。
越是渴望,便越容易失去分寸。
姜夜輕輕抬手,指尖在虛空中劃過。
一道極其細微的光痕浮現,那是他自身道則的一絲投影。
純粹。
穩定。
不染一絲雜質。
他看著那道光痕。
又看向遠處那團不斷扭曲的“源”。
兩者之間,沒有任何可比性,卻又彷彿形成了某種對照。
“所謂仙帝。”
“從來不是力量的堆疊。”
“也不是大道的多少。”
姜夜心中淡淡道,他的思緒很平靜。
這些認知,彷彿早已根植於他的道中。
“仙帝之路。”
“是以自身為本。”
“以一為始。”
“再衍萬道。”
“而非以萬道為基,反塑自身。”
他看著那萬源毒胎。
眸光微微一凝。
“這東西,正好相反。”
“它是以萬道之殘,之腐,之異,強行堆砌出一個源。”
“再讓人去承載。”
“看似掌控萬道,實則被萬道反噬。”
姜夜的眼中,浮現出一絲淡淡的冷意。
“道不純。”
“根不穩。”
“即便真的藉此踏入那一步。”
“也不過是…偽帝。”
這兩個字在他心中落下,沒有一絲波動,卻帶著一種天然的否定。
他忽然想起。
姜族始祖,曾說過的一句話。
“道,可借不可依。”
當時的他,只是略有感悟。
如今再看,卻變得無比清晰。
萬源毒胎可以借,用來淬鍊肉身,用來打磨道則,甚至用來拓寬眼界,都可以。
但若以其為根,那便是本末倒置。
姜夜目光微微一轉。
看向不遠處的紀雲。
此刻的紀雲,正站在那片腐敗之中。
身軀微微顫抖,體內氣息紊亂,卻又在不斷攀升。
那永珍衍天鼎的氣息,已經開始隱隱浮現。
顯然,他們已經準備動手了。
紀雲身前,那萬源毒胎,終於顯露出更為真實的一角。
它沒有固定的形態。
不是球體,不是人形,也不是任何可以用認知去定義的存在。
它像是一團不斷坍塌、又不斷重組的“東西”,每一息都在變化。
有時像是一顆尚未成型的胎體,表面鼓動,彷彿有無數生命在其中掙扎;
下一刻,卻又塌陷成一片深邃的暗,像是吞噬一切的空洞;
再看時,又化作無數細密的紋路,在虛空中蔓延,如同腐爛的血管,延伸向四面八方。
非靜止,在“存在”與“崩解”之間,不斷輪迴。
紀雲猛地閉上雙眼,強行壓下那種不適。
按照古老所言的內容,體內永珍衍天鼎的氣息,開始真正運轉。
一道道衍天紋路浮現,試圖解析、壓制、甚至…煉化眼前的一切。
遠處,姜夜靜靜看著這一切。
他沒有阻止,反而露出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借他之手,試一試這東西的極限。”
“倒也不錯。”
他的語氣很輕,卻帶著一種從容。
無論紀雲成與不成。
最終的結果,都不會脫離他的掌控。
更何況,陳嶽還沒死呢,姜夜不認為紀雲能輕易成功。
除此之外。
自家仙祖,以及仙道山的高層,都注視著這裡呢。
紀雲這一局。
看似掌握主動,實則早已被多方目光鎖定。
他想要成功,遠沒有那麼簡單。
想到這裡。
姜夜的神情,反而更加平靜。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那萬源毒胎之上。
那團扭曲、混亂、不可名狀的存在。
仍在不斷變化。
姜夜看著它,眸光漸漸沉靜。
“力量從來不是問題。”
他的聲音極輕,像是在對自己說。
“問題在於…用甚麼去承載它!”
“又是否…還能保持自我。”
彷彿無論外界如何崩塌,他自身信念始終如一。
“若連自身之道,都無法穩住。”
“即便登臨巔峰。”
他看向那萬源毒胎,眼中沒有貪婪,只有一絲淡淡的審視。
“也不過是…”
“一具被力量支配的軀殼。”
話音落下。
腐道終淵依舊在流動。
萬道腐敗,形態扭曲。
在這片混亂與汙染的最深處,姜夜卻顯得格外乾淨。
而下方的紀雲,此刻已經顧不上那麼多了。
他立於腐道終淵之中,雙目微微泛紅,死死盯著前方那團不斷扭曲的萬源毒胎。
那東西在他的感知裡,早已不再是單純的“危險”。
而是機緣。
是足以改命的機緣。
是能讓他從棋子,一躍成為執棋者的機會。
這一刻。
他體內的永珍衍天鼎,像是被徹底啟用。
轟然震動。
一縷縷虛幻鼎影,在他周身浮現。
起初還只是淡淡輪廓。
可隨著紀雲不斷催動,竟逐漸凝實。
鼎身之上,道紋交織。
隱約有永珍演化之景在其中流轉。
山河、星辰、生滅、輪迴。
種種異象不斷浮現,又迅速湮滅。
像是在試圖解析眼前這一切。
而隨著永珍衍天鼎的運轉。
周圍空間,也開始變得不穩定。
腐道終淵原本就處於一種“崩解與存在”的邊緣。
此刻被強行牽引。
那片區域的道則,竟出現了短暫的錯亂。
有的地方開始塌陷。
有的地方卻膨脹扭曲。
甚至連那萬源毒胎,都微微一頓。
彷彿察覺到了甚麼。
它那不斷變化的形態,忽然朝紀雲方向輕輕傾斜,像是一位萬古不曾廝殺戰場的將軍在回應,又像是在…注視。
紀雲心頭猛地一跳。
可下一瞬。
那種被“看見”的感覺,反而讓他更加興奮。
“果然…可以煉化!”
他低聲喃喃。
聲音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
他手中法訣不斷變化。
靈力瘋狂灌入永珍衍天鼎之中。
甚至連神魂之力,都被牽引出來。
試圖強行與那萬源毒胎建立聯絡。
就在這一刻。
古老的聲音,驟然響起。
帶著明顯的警示。
“紀雲小子!這萬源毒胎可非凡物!哪怕是萬古之前的禁忌之物,如今威能倍減,也不能如此急切!”
紀雲動作微微一滯。
可下一瞬。
他卻沒有停下。
反而更加用力。
像是生怕錯過甚麼。
古老語氣一沉。
“永珍衍天鼎早在那場災劫中便已破損不堪,威能遠不及過往,切不可強行煉化!”
這句話如同一記冷水,狠狠潑在紀雲心頭。
紀雲臉色頓時漲紅,他當然知道古老說得有理。
永珍衍天鼎確實早已殘破,如今所能發揮的,不過是殘存之力。
可眼前的機緣…太大了!
大到讓他無法冷靜。
更何況。
他腦海中閃過陳嶽的身影,那種隨時可以掌控他生死的壓迫感。
他至今仍記得。
哪怕現在擺脫了對方。
那種陰影,也沒有完全消散。
“不能拖…”
紀雲咬緊牙關。
心中不斷重複。
“必須儘快煉化…”
“否則一旦他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