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霄沉默了，不再反駁，也沒有立刻答應。
只是目光深沉，緩緩開口。
“說下去。”
靈澤天尊語氣不緊不慢，像是在陳述一件早已準備好的事實。
“我伐天盟，近來方才成形。”
“其中既有九天十地之人，也有永恆界內的修士。”
“諸多強者匯聚，甚至…”
他微微一頓，語氣低了幾分。
“有一尊仙帝坐鎮。”
這句話落下。
石霄眼神，微不可察地一凝。
仙帝。
這兩個字，本身便是分量。
更何況，是在這種局勢之下。
靈澤天尊卻沒有停。
反而繼續開口，聲音愈發低沉。
“而這一切……”
“都是為了對抗一個存在。”
“一個在永恆界中，被視為異數、甚至禁忌的存在。”
石霄眉頭微皺。
沒有插話。
靈澤天尊看了他一眼，繼續道：
“你那具分身被抹除，很可能便是與此有關聯。”
他說到這裡，指尖輕輕一動，似乎在回憶甚麼。
“至於為何我們能截留一絲氣息…”
“很簡單。”
“伐天盟，在永恆界之中也有不小的佈局，我們一直在暗中監察三大道統。”
能在永恆界三大勢力眼皮底下佈下暗線。
這本身，就已說明很多問題。
“總之。”
靈澤天尊話鋒一轉。
“你那具分身，是姜族所滅，並且姜族已經有意對你出手。”
“甚至可以說…”
他看著石霄，緩緩吐出一句話。
“你，已經在他們的必殺名單之上。”
“如此，道友還有選擇嗎？”
話音落下。
四周，再次歸於寂靜。
石霄沒有立刻回應。
眉頭緊鎖。
他站在那裡，整個人如同一尊沉思的雕像。
數息之後。
才緩緩開口。
“異數？”
“禁忌？”
他目光微冷，直視靈澤天尊。
“道友所言…”
“究竟為何？”
他的語氣，不再是單純的試探，而是帶著一絲審視。
因為在他的認知中。
能做到那種程度的抹除，並不一定只有所謂的異數。
永恆界內，那幾尊仙帝。
同樣可以。
甚至更有可能。
石霄心中，念頭飛轉。
很快，便拼湊出一個大致輪廓。
永恆界出世，三大道統坐鎮，而在其對立面，有一股力量在暗中匯聚。
不屬於九天十地，也不屬於永恆界。
更像是…曾經那個時代的殘留。
他眼神微微一沉。
“仙界…界主嗎？”
這個念頭，在他心中一閃而過。
當年的仙界界主，與永恆界三大反目，此事早已不是甚麼秘密，只不過其去向無人可知。
若說有人能在暗中組織這樣一股力量。
甚至擁有仙帝坐鎮。
那答案，已經呼之欲出。
石霄沒有點破。
他只是靜靜立在原地，衣袍被虛空亂流掀起一角，獵獵作響。
面色雖平靜，眸底卻如深淵一般沉著，不起波瀾。
他這一生走到今日，靠的從來不是他人，而是自己。
幾句話，想動搖他的立場？
不可能。
若僅憑姜族要殺他這一點，就讓他轉身投入所謂的伐天盟，那未免太輕了，也太蠢了。
念頭一閃而過，他的心境反而愈發清明。
他緩緩開口，語氣不重，卻帶著一股不容撼動的堅定：
“這個理由，還不夠。”
他石霄並非莽撞之輩，相反極其謹慎。
伐天盟。
一個剛剛出現的組織，來歷不明，目的不清，卻敢以“伐天”為名，本身就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危險與野心。
他不瞭解。
既然不瞭解，那便沒有加入的必要。
更何況，他自有底氣。
以他如今的手段與底蘊，哪怕姜族勢大，他也未必沒有周旋的空間。
隱匿行蹤、避開鋒芒，對他而言並非難事。
但若是一時頭腦發熱，貿然入局…
那才可能被人利用，陷入危局。
這一點，他看得很清楚。
靈澤天尊聽到這句話，並未動怒，反而輕輕嘆了一聲，目光深邃了幾分。
“道友似乎，還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他說話的語氣緩了下來，卻多了一絲壓迫感。
“永恆界中那一位禁忌存在…不是尋常變數。”
說到這裡，他微微停頓，似是在斟酌措辭。
虛空之中，氣息變得愈發凝重。
“那很可能…會成為毀滅九天十地，乃至諸界的元兇。”
這句話落下，石霄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
他沒有說話，但心中卻掀起一絲波瀾。
毀滅九天十地？乃至諸界？
這種話，若換作他人來說，他只會嗤之以鼻。
可靈澤天尊不同，對方既敢如此篤定，背後必有依仗。
靈澤天尊繼續道，聲音低沉：
“若道友不打算入駐永恆界，那這段因果，你避不開。”
“不是你找它…是它會找上你。”
石霄眼中寒芒一閃。
這一刻，他終於開口，語氣比先前多了一分鋒利：
“閣下所言之禁忌…”
他緩緩抬頭，目光直視靈澤天尊。
“可是仙界界主所推演而出？”
這一問，極其關鍵。
石霄並非隨口猜測。
他之前分身隕落，死得詭異至極，連因果都被抹去大半，像是被某種力量強行截斷。
那種感覺…
在那一刻，他確實感知到了一絲極為異常的因果波動，隱晦、冰冷，彷彿來自不可觸碰之地。
正因如此，他才沒有否定靈澤天尊的話。
甚至隱隱認同。
靈澤天尊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抹讚許。
“閣下很聰明。”
他沒有隱瞞，直接點頭：
“你猜對了，正是仙界界主所推演而出。”
石霄瞳孔微微一縮，繼續追問，語氣沉穩卻壓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緊繃：
“那…究竟是誰？”
畢竟，他已經被捲入其中。
分身隕落，因果纏身。
靈澤天尊卻在這一刻搖了搖頭。
“這一點，吾等還未有結論。”
他說得很坦然，沒有任何遮掩。
但正因如此，反而更顯得事情的詭異與可怕。
“不過…”
他話鋒一轉，目光變得幽深。
“根據目前的推演與線索判斷，那人大機率出自三大道統。”
“但那人，未必就是當世任何一尊仙帝。”
不是仙帝，卻能被稱為禁忌，甚至被仙界界主親自推演為毀滅諸界的源頭。
這本身，就已經違背了他過往的一切認知。
石霄站在原地，良久未動。
卻被界主推演為“禁忌”。
修行至今，這世間的秩序從未真正公平，但大致的框架卻始終存在境界，便是天塹。
可現在，這個禁忌，卻像是跳出了這個框架。
念及此處，他忽然抬眼，語氣平靜，卻直指核心：
“若不是仙帝，那便意味著，此人有超脫常理之處。”
靈澤天尊沒有立即回應。
他看著石霄，眼中多了一絲凝重。
片刻後，他才緩緩點頭。
“不錯。”
“正因為如此，吾等才稱其為禁忌。”
他抬手一揮，虛空中隱隱浮現出一片模糊的星圖，光點錯落，像是諸界的投影。
其中某一角，光芒紊亂，像是被甚麼力量攪動。
“你分身隕落便在這一帶，但因果出現了斷層。”
靈澤天尊的聲音低沉下來。
“不是被遮掩，而是被抹去。”
石霄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緊。
他當時只覺詭異，卻未曾想得如此深。
“吞噬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