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大道統的長老們,放下身段,親自登門。
盡皆在姜族的會客之地中停留。
與姜族長老、執事交談間,語氣客氣,態度謹慎,甚至帶著幾分試探與討好。
他們的目的,很簡單。
入駐永恆界。
搶一個名額,爭一個未來。
這等機緣大變,從來不會等人。
誰慢一步,便可能失去一切。
石霄看著這一幕,心中震動之餘,也隱隱有些複雜。
這數月以來,他走過了永恆界半壁江山。
所見所聞,已經足夠多。
這裡的強盛,眼見為實,無需多言。
哪怕是他,也不得不承認,這裡比九天十地任何一處地方,都更適合修行。
甚至可以改變一個道統的命運。
說不心動,是假的。
可石霄的目光,漸漸沉了下來。
他沒有走向那片熱鬧的會客之地。
反而站在原地,久久未動。
他想到的,是元界邊關,是九天十地間最多、也是最弱勢的芸芸眾生!
若九天十地的強大道統,大量遷入永恆界。
那邊關…誰來守?
石霄緩緩吐出一口氣。
心中那份沉重,愈發清晰。
他比誰都明白大勢,往往不是由理決定的,而是由人心決定的。
人心所向,便是洪流。
一旦形成,再難逆轉。
“若真走到那一步…”
石霄低聲自語,聲音極輕,卻帶著一絲難以言明的疲憊。
“元界邊關…還能撐多久?”
沒有人回答他。
遠處,依舊是一片繁華,談笑聲隱約傳來。
這時。
虛空之中,一道溫和卻深不可測的道音,緩緩響起。
“道友既來,何不入我姜族,一觀盛況?”
聲音不高,卻像是直接落在神魂之上。
石霄微微一頓。
他沒有驚訝。
從踏入天域的那一刻起,他便已經察覺到,有目光一直在看著他。
不是一人,而是數道。
隱於虛空深處,氣息不顯,卻始終鎖定著他的行蹤。
沒有敵意,只是一種規矩而成的…監視。
永恆界初開,各大道統之人匯聚。
此地機緣太多。
若無規矩約束,必然已亂作一團。
所以凡外來之人,皆有人盯著。
不許擅取。
不許越界。
這是底線,也是兩界之間,預設的平衡。
石霄對此心知肚明。
只是他並不習慣,那種被人看著的感覺,讓他有些不自在。
他沉默了一息。
隨後,緩緩開口:“可以。”
語氣平靜,但很快他又補了一句。
“不過…”
“可否讓吾,一見貴族當世神子…姜夜一面?”
他並非臨時起意。
早在天宮宴會上,他便想接觸姜夜,當時他以自身秘法,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悄然記下了姜夜的一縷氣息波動。
那是一種極其隱秘的標記。
按理說只要人在同一界內,便可追溯。
可之後的結果,卻出乎他的意料。
姜夜,在回到姜族天域不久後,就消失了,徹底的感知不到。
沒有氣息。
沒有波動。
甚至連那一縷被他鎖定的印記,也像是被甚麼力量,強行抹去了一樣。
乾淨得過分。
石霄自然不會認為,對方真的消失。
唯一的可能就是被遮掩了。
而能做到這一點的,也只有姜族那些…真正站在頂端的存在。
當然,他有自己的小心思,也有一些問題想當面問姜夜。
虛空之中,那道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道友,見我族神子,為何?”
石霄目光微微一凝。
他沒有立刻回答。
而是抬頭,看向那片空無一物的虛空。
像是在與某位存在對視。
片刻後,他才緩緩開口。
“有一樁不大不小的事,想與之一談。”
他說到這裡,略微一頓,語氣平靜卻不再掩飾。
“或者說…想做一筆交易。”
言辭直接,沒有繞彎。
虛空中沉寂了一瞬。
而後那道聲音,輕輕一笑。
“倒是直接。”
緊接著,那聲音繼續響起。
“不過,我族神子,如今並不在姜族內。”
此話一出。
石霄眉頭微不可察地一動。
還未等他細想,那聲音已然再次傳來:
“我族當世神子,何等驚人。”
“自創獨特秘法。”
“就是本座…也尋不到他的蹤跡。”
這一句話,輕描淡寫。
卻如驚雷一般,在石霄心中炸開。
他眼神,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波動。
自家準仙帝老祖,竟也探查不到?
這等手段,放在一個後輩身上,未免太過驚人。
虛空中的聲音,卻沒有停下。
“道友若是有耐心。”
“可到我族接客偏殿等候。”
“吾屆時,會告知於他。”
石霄站在原地。
良久未動。
他心中,念頭翻湧。
震驚,尚未完全散去。
姜夜…竟已到了這一步?
一個後輩,能讓準仙帝都無法鎖定氣息。
這意味著甚麼,他再清楚不過。
這已經不是天賦二字可以形容,甚至…隱隱有了一絲不可控的意味。
不過僅僅片刻後,石霄便壓下了所有情緒。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眼神重新歸於平靜。
“也好。”
九天十地中,來姜族的人太多,他不過就是一道分身。
再如何,也不至於引起太多注意。
他此行,本就另有目的。
有件事…他覺得有必要確認一下。
想到這裡,石霄不再遲疑。
他抬步向前,虛空之中,道路自行顯化。
一條通往姜族深處的通道,在他腳下緩緩延伸。
遠處,恢弘宮闕若隱若現。
一瞬間。
石霄眉頭一皺。
腳步,停在了那條通往姜族深處的虛空通道之上。
眼前的一切很正常,很合理。
以他的身份,準仙帝之身,姜族給出這等規格的接待,本就是理所當然。
宮闕恢弘,神光流轉,靈氣濃郁得幾乎凝成霧氣,甚至連地面鋪就的道紋,都隱隱與天地共鳴。
一切,都無可挑剔。
可偏偏…這一刻。
他的心底,生出了一絲說不清的感覺。
不是危險,也不是殺意。
而是…一股從靈魂深處蔓延而出的寒意。
像是本能。
像是某種高於理性的警示。
石霄的眼神,微微一沉。
他乃準仙帝。
道則圓融,神念通達,甚至能隱約觸及到時空的脈絡。
他這種層次的存在,絕不會無緣無故,生出這種感覺,哪怕沒有任何異常,也絕不能忽視。
他站在原地。
沒有再往前一步。
幾息時間,極其短暫。
可在他心中,卻彷彿將這一切反覆推演了一遍。
最終,他做出了選擇。
石霄微微側目,看向虛空深處,語氣依舊平靜:
“貴族待客周到。”
“不過…”
他頓了一下。
“吾忽然想起,還有些許之事未曾處理。”
“可否待吾過些時日,再來叨擾?”
話音落下。
虛空中,氣息微微一靜。
沒有立刻回應。
彷彿連那位暗中觀望的存在,也在思索。
與此同時,另一邊。
姜族深處。
姜尚天,神色微微一動。
他自然聽到了石霄的話。
也看到了他的反應。
“他察覺到了甚麼?”
他心中閃過一絲念頭。
可緊接著便是否定。
不對勁。
按理來說,不該察覺到甚麼。
姜夜,確實對石霄有敵意。
但也僅此而已。
以姜夜的性子,若真要動手,也不會選在此刻。
更何況。
對方刺客不過是一道分身,直接滅殺掉也無傷大雅,甚至…連波瀾都算不上。
那石霄,為何退?
姜尚天眉頭微微皺起。
就在他思索之時,一絲極其細微的感覺,也從他心中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