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界山河壯麗,靈氣幾乎化霧。
放眼望去,群山如龍盤踞,大河如銀帶橫空,遠處更有古樹通天而起,枝葉垂落神輝,霞光流轉之間,彷彿連空氣都帶著淡淡的道韻。
隱約間,還能看到一些尚未完全顯化的古老遺蹟,半隱於虛空之中,透出久遠歲月的氣息。
反而像是一處足以開宗立派的神土。
甚至可以說,是無數修士夢寐以求的修行聖地。
陳嶽站在半空,目光緩緩掃過四周,眉頭第一次真正皺起。
他看得很慢。
像是在確認甚麼,又像是在否定甚麼。
良久,他才低聲開口:“太乾淨了…”
紀雲也順著陳嶽的目光看去,卻甚麼也沒看到。
那裡依舊靈氣翻湧,神光流轉,與周圍道域沒有任何區別。
甚至在他看來,這裡比此前經過的許多地方,還要更加完美。
沒有雜質。
沒有紊亂。
一切都恰到好處。
就在他心中生出這一絲念頭的瞬間。
體內,永珍衍天鼎,忽然一震。
嗡!
那震動極輕,卻像是某種沉寂已久的東西,被突然喚醒。
紀雲整個人猛地一僵。
緊接著一種熟悉卻又陌生的感應,自他體內緩緩升起。
像是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
在這片天地深處…有甚麼東西,在回應他。
那感覺極為微弱,卻真實存在。
紀雲呼吸驟然一滯,心跳都快了幾分。
他猛地抬頭,看向前方某一片虛空。
那裡甚麼都沒有。
可他的直覺,卻無比清晰地指向那裡。
“我…”
紀雲喉嚨微動,聲音都有些發緊。
他頓了一瞬,眼中精光爆發,語氣陡然變得篤定。
“我感覺到了。”
“就在這個地方!”
周圍幾人齊齊看向他。
陳嶽,也緩緩轉頭。
那目光,平靜,卻帶著審視。
他沒有多問。
只是看了紀雲一眼,下一刻五指微收,指尖輕震。
掌中的暗紅色骨片,輕輕一顫。
嗡!
一道詭異的波動,悄然擴散開來。
那波動極淡,淡到幾乎無法察覺。
可就在它擴散開的一瞬間,整片天地,出現了一絲細微的“錯位”。
原本完美無缺的靈氣流轉,忽然頓了一下。
極其短暫。
短暫到若非刻意去看,根本不會有人察覺。
遠處那片靈氣翻湧的區域中,有一道光影,微不可察地停滯了一瞬。
就像是被甚麼東西卡住了。
這一刻。
陳嶽,猛然睜眼。
眸光如刀!
他沒有再去確認。
也不需要確認。
“找到了。”
聲音低沉,乾脆利落。
下一刻他已動。
一步踏出,虛空如水面般被踩出漣漪。
整個人,瞬息間出現在那片區域前方,沒有絲毫遲疑,抬手一掌直接按下!
轟!
一種極其壓抑的力量,驟然墜落,那一掌,像是直接落在空間本身之上。
原本流轉自然的靈氣,瞬間紊亂。
道則,被強行撼動!
下一刻一道極輕的碎裂聲,忽然響起。
很輕,卻像是某種無形的東西,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緊接著,那片完美無缺的疆域之間,竟緩緩裂開一道細縫。
沒有天地異象,甚至連陽光都沒有變化,只是被撕開了一角。
那道裂縫不大,卻像是將這片世界,割開了一層皮,而從那裂縫之中,一縷極淡的黑霧,緩緩溢位。
可就在它出現的瞬間。
所有人,臉色齊變!
紀雲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渾身寒意直衝天靈。
那氣息與周圍的聖靈氣息,格格不入。
腐朽!
死寂!
像是從無盡歲月的屍骸之中滲出,帶著一種吞噬一切生機的森冷。
眾人感覺甚至連神魂識海,都隱隱有種被侵蝕的錯覺。
而陳嶽,站在那裂縫前,神色依舊平靜。
他並未繼續出手。
方才那一掌,看似隨意,實則已是極有分寸。
他很清楚這裡是甚麼地方,永恆界,有著數尊仙帝存在。
所以,他已經很是留手了。
可即便如此,影響依舊出現了。
那道細微裂縫之後,黑霧緩緩湧動,雖被某種力量死死壓制,卻依舊滲出一絲氣息。
就是這一絲便讓整片天地的靈氣,出現了極其細微的紊亂。
原本流暢的道韻,隱隱有了一瞬的停滯。
甚至連遠處那些神光垂落的古樹,都像是被甚麼壓住了一般,光華黯淡了一分。
這變化很輕。
可在場之人,沒有一個是弱者。
所有人都察覺到了。,一時間無人出聲,氣氛悄然變得壓抑。
陳嶽依舊站在那裡。
可他的眸子深處,卻多出了一抹極淡的凝重。
“果然…”
他心中低語。
哪怕只是這一角,都已經如此。
這等兇險禁區…哪怕是他一尊立於仙王之列的存在,也不由得生出一絲寒意。
對未知與古老禁忌的本能警惕。
與此同時。
姜夜靜靜看著這一切,目光微微閃動。
但心中,已然有了幾分瞭然。
前些時日,他便已經透過姜族渠道,嘗試調閱關於“腐絕禁區”的文卷。
以他的身份,本該暢通無阻。
可結果,卻被直接駁回。
許可權不足。
這讓姜夜都微微一愣,所涉之事,歲月太過久遠,似乎可能存在著某種不可言的禁忌。
他沒有強求,而是直接將此事上報。
也正因為如此,驚動了一位真祖,姜千妲。
隨後,姜千妲才將一些極為零碎的資訊,告知於他。
不是不願說。
而是就連姜族,也所知不多。
那段歷史,太古老了。
甚至,已經追溯到仙界尚未徹底鼎盛的年代。
再往前…就是姜族始祖崛起的紀年了。
那個時代,連如今的諸多頂級道統,都尚未真正立足,而腐絕禁區便已存在。
那是一場埋葬。
蝕淵魔君,澹臺寂生。
永珍神山第一代永珍神君,穆千絕。
兩位絕世人物。
皆隕於此。
他們當年的修為,皆是準仙帝。
而且,是站在頂端的那一批。
那是一個,幾乎可以與姜族始祖姜神道,同一層次交鋒的存在。
那樣的人物。
放在任何一個時代,都是能夠撼動諸界格局的至強者。
可最終都死在了這裡。
連生死,都未曾傳出完具體過程。
只留下一片禁區,甚至於蝕淵魔君的死訊都未傳至外界,只是忽然間失蹤,消逝在漫漫歲月間,無人得知。
想到這裡,姜夜緩緩抬眸,看向那道裂開的縫隙。
“蝕淵魔君,澹臺寂生…”
“第一代永珍神君,穆千絕…”
姜夜低聲唸了這兩個名字,眸中閃過一抹淡淡的眸光。
“有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