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一片死寂。
方才那鋪天蓋地的白光早已散去,只餘下空曠與冷清,連空氣都彷彿被洗過一般,乾淨得令人心寒。
羅鋒呆愣在原地,臉色慘白,瞳孔微微收縮,身體控制不住地輕顫著。
除了他與姜夜,還有矗立於上空的女帝身影,這片天地,再無他人。
那些方才還活生生的人影、同門、執事、弟子,此刻連一絲血跡都未留下,彷彿從未存在過一般,只剩一片空蕩。
屍骨盡數被那道白光湮滅成塵。
而姜夜卻像是甚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站在那裡,神情帶著幾分若有若無的調侃,淡淡地看著他。
羅鋒不是不想動,不是不想反抗。
而是…根本動不了!
上空那尊女帝,只是靜靜立著,未曾出手,可那磅礴而至純的殺意卻如同無形天幕壓落在他身上,避無可避,退無可退。
那是一種來自生命層次的碾壓。
修為之間的巨大鴻溝,讓人連掙扎的念頭都顯得可笑。
他的雙腿像被釘在虛空,連一絲靈力都難以調動。
羅鋒眼眶漸漸泛紅,牙關緊咬,渾身都在輕顫,像是在拼命抵抗那股壓迫。
他用盡全力,聲音發顫地擠出幾個字。
“你…你們…”
姜夜甩了甩手,像是剛做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語氣意味不明地說道:
“你好像運氣不錯啊,這都被你活下來了?”
聲音輕飄隨意,彷彿剛才被抹去的數百人,不過是路邊塵埃。
這句話像一把刀,狠狠扎進羅鋒心裡。
他的雙目瞬間赤紅,呼吸變得急促,整個人被徹底刺激到。
胸口劇烈起伏,怒意與悲恨幾乎要把理智撕碎。
“你們這些無情無道的畜生!!”
他聲音嘶啞,幾乎是吼出來的。
“為了所謂的清算,說殺就殺!他們有甚麼罪!?他們不過是修行者,不過是後輩弟子!”
羅鋒死死盯著姜夜,眼中滿是血絲,聲音因憤怒而發抖。
“你們自詡大人物,自詡高高在上,可在我看來,不過是一群披著道袍的劊子手!”
“甚麼永恆界!甚麼大勢!不過是你們這些人用來掩飾貪婪和野心的藉口!”
他越說越激動,情緒幾乎失控。
“動輒屠戮,視眾生如草芥,你們也配談甚麼道!?也配談甚麼人族大義!?”
羅鋒胸口劇烈起伏,聲音已經帶著明顯的哽咽,卻依舊死死撐著。
“今日你們可以滅我元祖殿弟子,來日便能滅盡天下!你們根本不在乎邊關,不在乎蒼生!”
他幾乎是咬著牙,一字一句擠出來。
“你們才是真正的禍亂根源!”
話音落下,他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身體仍舊止不住地顫抖,可眼神卻倔強地死死盯著姜夜,帶著憤怒、悲痛,還有深深的不甘。
姜夜只是靜靜看著他,目光淡淡。
他神情異常輕鬆,甚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像是在看一場無聊至極的鬧劇,然後略感無奈地道:“嗯?人族大義?蒼生?與我何干?”
“殺了便殺了,你又能奈我何?”
羅鋒的臉色瞬間僵住。
下一刻,怒意如同被點燃的火山,從胸腔深處猛然炸開。
他雙拳緊握,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青筋在手背上微微跳動,整個人的氣息都開始紊亂起來。
他死死盯著姜夜,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那是一種被徹底輕視、被踐踏信念後的憤怒。
畢竟九天十地與永恆界不同,在這裡,此仙界覆滅過後,人族大義從來不是空話,畢竟從古到今,漫長歲月裡,大多數都是魔界那邊的威脅。
是諸多修士們的信念與支撐。
而此刻,這一切在姜夜口中卻輕描淡寫得像一場笑話。
“你!”
羅鋒喉嚨發緊,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意,胸膛劇烈起伏,彷彿有無數話要衝出來。
他想斥責,想怒罵,想告訴眼前這個人何為道義,何為因果,何為眾生之重。
可話到嘴邊,卻忽然卡住。
因為他忽然發現。
姜夜根本不在意。
那雙金色的眸子裡,沒有憤怒,沒有挑釁,甚至沒有興趣,只有一種近乎冷漠的平靜,像是在看一隻徒勞掙扎的蟲子。
這種冷漠,比任何嘲諷都更刺痛人心。
羅鋒心中的怒火越燒越旺,幾乎要衝破理智,他張口還想再說甚麼,體內靈力隱隱震盪,氣勢節節攀升。
就在這時。
姜夜忽然露出一種無聊至極的神色,像是終於看膩了一樣,微微嘆了口氣,語氣懶散而隨意:
“你這小蟲子倒是有趣兒。”
他說這話時,甚至還輕輕歪了下頭,像是在打量一件勉強能消磨時間的小玩意兒。
羅鋒瞳孔猛地一縮,胸口像被重錘砸中,怒火幾乎失控。
而姜夜卻已經繼續開口,語氣依舊輕飄飄的,彷彿只是隨口提出一個遊戲:
“這樣吧,本神子讓你跑個三秒。”
他說話的同時,指尖輕輕敲了敲虛空,動作隨意得像是在彈去一粒灰塵。
周圍空間卻在這一瞬間微微一沉,彷彿整片天地都在無形中被他掌控。
姜夜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眼神裡終於多出了一點點興趣,卻依舊帶著居高臨下的淡漠:
“是死是活,就看命數,如何?”
羅鋒心頭猛然一震。
那一瞬間,他清晰地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迫已經悄然籠罩四周,像一張看不見的巨網,隨時都會收緊。
這不是玩笑!
對方真的只是把他的生死,當成一場三秒鐘的消遣?
屈辱、憤怒、不甘,在羅鋒胸腔裡瘋狂翻湧,可在那股恐怖氣息面前,卻又生出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寒意。
他理智恢復過來,又覺得莫名其妙感到一陣畏懼?
對方明明根骨年紀,在他眼前不過如嬰兒小輩,卻有著聖王境巔峰?
明明比他還差一大截的修為,卻只是一道白光的神通秘法,便覆滅了剛才的數百位天驕?
那一幕在他腦海裡不斷回放。
白光橫空,寂靜無聲,卻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彷彿天地規則都被短暫改寫。
那些曾經意氣風發、氣息強橫的天驕,連掙扎都來不及,就在那道光中湮滅,連神魂氣息都被抹去。
就連羅鋒他自己都自問做不到。
哪怕他全力出手,也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將數百位修士徹底抹殺,更別說那種舉重若輕、彷彿只是隨手一擊的姿態。
而且對方還不過只是聖王境巔峰!?
這個念頭越清晰,他心裡的震動就越強烈,幾乎讓他呼吸都有些不穩。
這簡直是個怪胎啊!
永恆界的天驕,都是這般恐怖的嗎?
羅鋒心頭一震,只覺得不可思議,目光不由自主再次落在姜夜身上。
那道身影依舊從容,金色眸子平靜如水,神情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以往他才是那個引人注目的天驕,無論走到哪裡,都是眾人目光的中心,是被讚歎、被仰望的存在。
可在姜夜面前,似乎完全不值一提?
這種落差,讓他心中泛起一陣說不出的苦澀與壓抑,連原本翻湧的怒火都被沖淡了幾分,只剩下一種被徹底壓制的沉重感。
差距為何能大到這種地步?
而不遠處的虛空之上,蘇紅夜饒有興趣地看著姜夜,眸光深邃,唇角帶著一抹笑意。
她並沒有插手,只是靜靜觀望。
心中暗自好奇,想看看姜夜如何戲耍、拿捏這種天地氣運寵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