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老祖艱難地撐起身形,目光死盯著虛空中的姜尚天,聲音都在發顫。
這裡是九天十地。
按理來說,真仙境以上的存在,一旦全力動用仙道之力,必然會遭到天地道則的強烈壓制,輕則實力大幅削弱,重則道則反噬,自身崩壞。
可方才那一擊…
毫無滯澀,毫無阻礙!
準仙帝之力傾瀉而下,彷彿這片天地,根本不存在所謂的道則壓制二字。
這完全不合常理。
不遠處,姜夜靜靜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卻沒有開口解釋。
只有他心中清楚。
九天十地大劫後,天地道則確實顯得有些詭異而霸道,對本土修士也好,對外界強者也罷,只要力量超出天地承載的界限,都會被有所限制。
但他們姜族,從一開始,就不在這個範疇之中。
永恆奇點。
那是姜族人道本源的匯聚之地,是無數紀元積累下來的人道底蘊根本。
自永恆界初成的那一刻起,姜族所有人,便已在潛移默化中,接受了那股人道本源之力的滋養與洗禮。
至此,他們不再是借天地之靈氣修行。
而是以自身為依託,凝聚力量。
因此,不拘天地,不受天道。
不存在道則衝突,也不存在所謂的壓制反噬。
萬界之中,皆可縱橫。
只要是天地規則的約束,對姜族而言,已經形同虛設。
這正是姜族執意要成就永恆界的根本原因之一。
也是真正的底氣所在。
這時,姜尚天緩緩收回手掌,低頭俯視著那副殘破古棺,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那笑容裡,沒有譏諷,卻比譏諷更讓人心寒。
“你不過是後起之輩。”
“活在被天地規則束縛的時代,又豈會知曉?”
“我姜族,為了成就永恆界,究竟付出了甚麼,又意味著甚麼?”
話音落下。
天地無聲。
公孫老祖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這意味著…
姜族之人,早已不再依託天地而存在。
他們的修行,不是借天地之力壯大自身,也不是順應天道規則一步步攀升。
而是以自身為基。
以血脈為源。
以人道本源為根。
天地可為爐鼎,卻不是依靠。
大道可為參考,卻不是枷鎖。
九天十地的道則,之所以能壓制萬族,是因為萬族的力量,本質上仍是天地所授。
可姜族不同。
永恆奇點中匯聚的人道本源,早已融入他們體內,成為修行的核心。
他們的力量,不是借來的。
而是將天地之靈氣,將其熔鍊為自身的根本。
因此,當天地試圖壓制時,卻發現無從下手。
姜夜站在虛空中,眸光平靜。
他能清晰感受到,這片天地對他的排斥與探查,但那種力量觸及他體內時,卻像落在一塊無根之石上,根本無法構建起真正的壓制。
這,便是差別!
“你…你們…究竟做了些甚麼?”
公孫老祖聲音發顫。
他活了太久,見過紀元更替,見過大道崩塌。
正因為見識多,他才更清楚。
眼前的事情,已經超出了常理。
這不是單純的修為壓制。
也不是血脈差距。
而是體系的不同。
他隱約意識到,這種力量,已經不再屬於天地。
而是屬於他們自己。
想到這裡,公孫老祖心底發寒。
姜尚天卻已懶得再多言。
他掃了一眼整片公孫疆域,神識如潮水般鋪開。
殘破的陣紋,逃竄的族人,祖地深處尚未徹底熄滅的靈脈…
一切盡收眼底。
“沒落至此,還談甚麼傳承。”
他語氣淡淡。
“既然當年敢站隊,如今便要承受後果。”
話落。
準仙帝威壓再次降下。
光明仙道鋪展開來,像一片熾白的海洋,將整片疆域覆蓋。
山川崩裂。
靈脈寸斷。
祖殿、演武場、藏經閣在頃刻間化作飛灰。
公孫家族的護族神山一座接一座塌陷,地脈翻湧,塵煙沖天。
逃跑的族人尚未飛出千里,便被無形之力鎖定,肉身崩解,神魂湮滅。
沒有掙扎的餘地。
更沒有談判的可能。
遠處,有族老嘶吼:“護族陣法重啟!”
可陣紋尚未亮起,便被一道光柱直接貫穿。
整片天地像被抹去一塊。
公孫家族的氣運之柱,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不過數十息。
昔日傳承無數萬年的古老大族,只剩廢墟。
天空中,只餘一人。
公孫老祖。
他氣息衰敗,衣袍破碎,仙王法則在體外勉強運轉,卻早已殘缺不全。
他親眼看著族地被毀。
親眼看著族人化為飛灰。
雙目通紅,卻無能為力。
“你…姜族…”
聲音嘶啞,只剩絕望。
姜尚天抬手。
公孫老祖被鎮壓在廢墟中央,半跪於地,氣息斷斷續續,體內仙王道則已經崩散大半。
他還未反應過來,便感覺到體內血脈忽然劇烈震盪。
姜尚天五指微張,掌心浮現出一枚純白色的光印。
那光並不熾烈,卻極其純粹,像是某種源頭。
“既然要清算,那自然不能留尾巴!”
他語氣淡淡。
下一刻,他掌中的光印緩緩旋轉。
一道道細密的光絲自其中延伸而出,直接沒入公孫老祖體內。
公孫老祖猛然睜大雙眼。
“你…你要做甚麼?!”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的血脈正在被剝離、解析。
彷彿有一雙無形之手,順著血脈源頭,一寸寸向上追溯。
姜尚天淡聲道:
“此術名為…光源溯血!”
“以光明為引,以血脈為橋,凡同源者,無論身在何處,皆在掌中。”
話音落下。
光印驟然大亮。
一道無形的波動以公孫老祖為中心,瞬間擴散。
順著血脈因果,逆流而上。
遠在九天十地各處。
有逃入偏遠小界的公孫子弟。
有藏身於秘境之中的長老。
甚至有改名換姓、隱匿氣息的旁支血脈。
就在這一刻…
他們體內的血液同時一震,這是準仙帝級別的血脈詛咒,他們老祖都無法阻擋,更遑論他們這些弱小後輩?
下一瞬。
一道純白光線自他們體內亮起。
沒有慘叫太久。
沒有掙扎的機會。
光芒從心脈處綻開,血肉化作飛灰,神魂被直接蒸發。
有正在閉關的青年天驕猛然睜眼,還未來得及反應,整個人便在洞府中化作一縷白煙。
有遠遁星域之外的旁支老者,忽然捂住胸口,滿臉驚恐:“不!”
話未說完,身形湮滅。
整片九天十地。
凡屬公孫血脈者,盡滅!
因果線在虛空中一條條斷裂。
公孫老祖感受到那一根根血脈聯絡的消失,臉色瞬間慘白。
他能感覺到。
族人。
一個個沒了!
被同一時間被這位準仙帝血源追溯詛咒、抹去!
“你…你…”
他喉嚨發乾,連怒罵都說不完整。
姜尚天掌中的光印緩緩熄滅,而公孫老祖體內最後一縷血脈因果,也被抽離。
他目光空洞。
下一息,肉身化作塵埃。
風吹過廢墟,天地間,再無公孫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