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姜夜看不真切。
凡俗之眼,終究只能看到輪廓。
只能由姜太乙這樣的存在,去判斷。
姜太乙的目光從靈界方向收回,神念如同古鐘輕輕一震,語氣依舊平淡。
“此界靈族,倒是有些崛起的跡象。”
他略作感知,便已洞悉大半:“不過,也僅止於此了。”
“根基太薄,傳承斷續,整體氣數早已衰敗,就算復甦,也難成氣候。”
姜夜聽在心中,卻不由暗暗點頭。
靈族或許在自家地盤聲勢不弱,但放在諸界這個層面,確實算不得甚麼變數。
很快,姜太乙抬手一引,兩人的神念再度橫渡虛空。
空間彷彿被強行掀開了一層幕布。
下一瞬,一股極端混亂、原始而暴烈的氣息,便撲面而來。
魔界。
姜夜幾乎是本能地繃緊了神念。
這裡的天地,與諸天、靈界截然不同。
沒有完整而穩定的界域結構,只有一塊塊如同碎裂大陸般的魔域懸浮在虛空中,彼此碰撞、吞噬、撕裂。
天空是翻湧的暗紅與漆黑,像是凝固的血海;
大地則不斷蠕動、塌陷,彷彿活物一般,隨時可能崩解。
魔氣無處不在,卻並非單一形態。
有的狂暴如焰,有的陰沉如淵,有的腐蝕萬物,有的則充滿極端的侵略性,彼此衝突、糾纏,形成永不停歇的混亂風暴。
這裡沒有秩序。
或者說,混亂本身,就是魔界唯一的秩序。
姜夜甚至能,在那無數魔域深處,有強橫存在在沉眠、廝殺、吞噬同族,以最原始、最殘酷的方式爭奪生存空間。
弱者隨時滅亡,強者也難得安寧。
這便是魔界。
一個從誕生之初,便註定走向極端的世界。
姜太乙立於魔界之外,神念俯瞰,神情卻並無波動,反倒帶著幾分意味深長的玩味。
“還是老樣子。”
他淡淡道:“混亂,無序,自相殘殺,永遠走不出這條路。”
說到這裡,他卻微微一頓,目光似乎在魔界深處停留了一瞬。
隨後,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不過…”
姜太乙語氣中多出了一點戲謔與古怪:“確實有些不同了。”
“整體氣息,比以往要弱上不少?”
“那些個老魔頭,難道還能死了不成?”
姜太乙此刻也感覺到了一絲古怪。
這種感覺,對他而言已經極為久遠。
哪怕他站在諸天之巔,修為通天,道行無盡,也依舊會在這一刻,生出幾分難以言說的感慨。
他有情緒,也有記憶。
諸天誕生之後,他曾親眼見證一個又一個時代更迭,親手推動無數紀元走向終點。
那是何其漫長的歲月,漫長到連時間本身都顯得模糊。
而如今,再次站在諸天之外,放眼望去,一切卻已變得陌生。
天地格局不同了,道則流轉變了,連曾經熟悉的氣息,都帶著一種疏離感。
滄海桑田!
哪怕是姜太乙,也難免心生波動。
不過,這種情緒只在他心中停留了一瞬。
很快,他便收斂了那一絲感慨,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像是在自嘲,又像是在釋然。
“我說呢。”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從容。
“他們沒那麼容易死。”
姜太乙目光投向更深處,彷彿隔著無盡時空,看到了某些早該湮滅,卻依舊苟延殘存的存在。
“不過…”
他話鋒一轉,語氣中多了一分肯定:“魔界的確沒落了不少。”
這一點,他看得很清楚。
不論是那些老牌強者,還是整體的底蘊,都已經遠不如當年。
哪怕仍有強者存世,也早已失去了昔日的姿態。
姜夜站在一旁,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並未插話,只是安靜地聽著,直到此刻,才輕輕一笑。
“看來都是好訊息。”
隨後,他抬起頭,目光堅定而清晰。
“若都是如此,早一日開闢永恆大界,我姜族便能早一日積累。”
“為那無上之境,為道之極巔,提前鋪路。”
姜夜很清楚,永恆大界意味著甚麼。
那不只是疆域的擴張,也不是簡單的資源疊加,而是一種真正意義上的根基重塑。
只要成功,姜族便不再受限於當下諸天的框架。
乃至仙帝那樣的存在,也不再是道途的盡頭。
姜太乙聽到這番話,目光微微一頓。
他轉頭看向姜夜,眼中多出了一分難得的欣慰。
這份欣慰,並非因為野心,而是因為認知。
“不錯。”
他點了點頭,聲音沉穩有力。
“本祖,正有此意。”
這一刻,兩人的想法,幾乎完全重合。
姜太乙心中很清楚,永恆大界,對姜族而言,象徵著真正的萬世根基。
但這還不是最重要的。
更本質的一層,在於上限。
永恆大界一旦成型,便意味著修行之路不再被諸天本身所束縛。
道無止境,將不再只是一句虛言。
這才是姜太乙真正想看到的未來。
接著,兩人的神念再度流轉。
無形無質,卻跨越了層層界壁,轉瞬之間,便已降臨妖界。
浩瀚妖氣迎面而來,天地間山川起伏,大妖遍佈虛空,依舊帶著那種原始而狂野的氣息。
只是,這股氣息之中,卻隱隱透著一絲衰敗。
姜太乙立於虛空之上,目光掃過整片妖界。
他並未急著開口,而是耐心地觀察了一番,從天地法則,到族群氣運,再到那些曾經威震諸天的妖族祖地。
片刻之後,他才緩緩開口。
“還是老樣子啊。”
語氣中帶著幾分熟悉,也帶著幾分淡淡的感嘆。
隨後,他的目光停留在妖界深處,那片本該龍吟震天、氣運如海的區域。
“不過,龍族也沒落了。”
曾經的龍族,乃妖界之首,血脈高貴,底蘊深厚,哪怕放眼六界,也是最難忽視的一股力量。
可如今,那股鎮壓一界的龍威,卻已明顯削弱。
姜太乙眉頭微微皺起,臉上浮現出一絲疑惑。
這種變化,不該只是歲月流逝所能解釋的。
但很快,那一絲疑惑,便被另一種情緒取代。
欣喜。
他心中隱隱有了判斷。
諸天之外的五界,恐怕遭遇過某種極其恐怖的劫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