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極大帝與楚家族長等人,乃至諸天更深處的那些強大存在。
聽著沈狂歌那番近乎嘶吼的質問,心中卻並未被真正撼動,反倒生出一股說不清的無奈與疲憊。
他們是甚麼人?
一個個都是活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存在,從屍山血海中走出來,見過的天驕、瘋子、英雄,比沈狂歌走過的路還多。
沈狂歌此刻在想甚麼,他們幾乎一眼就能看穿。
賭命而已。
用言語去挑動眾怒,用所謂“諸天公理”“前線戰功”來裹挾眾人,逼姜族退步,給自己爭一條生路。
手段不新鮮,心思也不算高明。
楚家族長暗暗搖頭,心中輕嘆一聲。
若是在別的時代,或許真能掀起點風浪。可偏偏,這是現在。
如今的諸天,早已不是誰喊幾句熱血口號,就能改變局勢的時代了。
紫極大帝目光幽深,抬頭望向凌霄仙舟的方向,腦海中浮現的,卻是當初那場震動諸天的會議。
六界。
九天十地。
亂世將起。
那不是預言,而是既定的方向。
冥族?
說到底,不過是給後輩練手的磨刀石罷了。
真正的棋局,真正的生死博弈,早已寫在那次會議之後。
“沈狂歌…”
紫極大帝心中苦笑:“你終究還是太年輕了。”
你以為在前線廝殺、立下戰功,便能換來與姜族平起平坐的資格?
你以為諸天講究的,真是你口中的規矩與王法?
不。
講的,只有實力,和位置。
況且…
楚輕凰這件事,本身就沒有沈狂歌想得那麼複雜。
楚家族長心中更是冷淡。
說白了,無非一句話罷了。
她不想嫁你。
所以她選了姜族。
就這麼簡單。
甚麼逼迫,甚麼強搶,甚麼以勢壓人?
不過是沈狂歌不願承認失敗,為自己找的說辭。
可問題是。
姜族需要解釋嗎?
你一個連聖人境都未踏入的小輩,在這裡指責姜族,在這些真正站在諸天頂層的人眼中,聽起來甚至有些可笑。
螻蟻妄議公道?
這句話,並非諷刺,而是事實。
紫極大帝與楚家眾人心中都很清楚。
沈狂歌今日這一番話,非但救不了他,反而已經徹底越過了那條不可觸碰的紅線。
冒犯姜族。
冒犯姜族神子。
在這個時代,這本身就是取死之道。
他們看著沈狂歌,目光中不再有猶豫,也沒有憤怒,只剩下一種近乎冷漠的定論。
而面對這一切,姜夜依舊站在凌霄仙舟前。
他神情平靜,眼神淡然,彷彿沈狂歌這番驚天動地的質問,不過是一陣喧鬧的風聲。
在他眼中,不過是一個失敗者,最後的嘶吼。
楚輕凰站在他身側,神色從容,甚至唇角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姜夜無需言語,自有大儒為我辯經!
紫極大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當場冷笑出聲。
“沈狂歌,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搞錯了甚麼?”
“你所說的一切,不過是你個人的慾望罷了。”
“螻蟻之心,也妄圖與姜族神子相提並論?你也配?”
他緩緩搖頭,語氣越發冷淡。
“你以為,些許利益引誘,本帝便會真將宗門聖女嫁與你?”
“本帝當初不過是與你商討一二,順勢而為,你卻當了真,還真以為自己成了香餑餑?”
“沈狂歌,你怕不是產生了甚麼錯覺,真覺得自己很了不起了?”
話音落下,沈狂歌臉色瞬間鐵青。
而還未等他反駁,楚家族長已然踏前一步,目光冷冽如刀,聲音更是毫不掩飾厭惡。
“紫極大帝說得不錯。”
他看向沈狂歌的眼神,彷彿在看一件令人作嘔的東西。
“沈狂歌,你不過是一條運氣好的瘋狗罷了。”
“今日,本座來此,只是參加會議、商討大勢,從未、也不可能答應將輕凰嫁與你。”
楚家族長語氣陡然轉冷,字字如刀:
“實話告訴你,本座今日,正是來與你斷絕往來的。”
這句話一出,沈狂歌如遭雷擊。
楚家族長卻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冷聲繼續:
“我楚家神女楚輕凰,天資無雙,血脈尊貴,未來必然登臨絕巔。”
“豈容你這種人,妄圖染指?”
他冷冷一笑,滿是譏諷。
“癩蛤蟆想窺天月,也該照照自己是甚麼東西。”
“還敢在此恬不知恥,死皮賴臉的在此狺狺狂吠?”
而就在這時,虛空深處,又有幾道蒼老而威嚴的聲音先後響起。
“呵…年輕人,話說得倒是響亮,可惜分不清自己站在甚麼位置。”
“為了私慾強行編織大義之名,反倒顯得更加可笑。”
“說到底,不過是求而不得,便惱羞成怒罷了。”
“連名分都沒有,也敢自稱未過門?未免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一句句聲音落下,或冷漠,或譏諷,或淡然,卻無一例外。
全部站在姜族這一邊。
沒有人為沈狂歌鳴不平。
沒有人替他主持所謂的公道。
在這些真正的大帝眼中,他此刻的憤怒、質問、控訴,不過是一場下飯的小鬧劇罷了。
沈狂歌站在那裡,身形微微發抖,滿眼血紅,卻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
他所謂的規矩,在真正的力量與大勢面前,
連被認真傾聽的資格,都沒有。
姜夜見狀,只是淡淡一笑。
他的目光落在沈狂歌身上,只一眼,便將對方此刻的狼狽盡收眼底。
沈狂歌站在那裡,身形微微佝僂,渾身止不住地顫抖,臉色蒼白中透著病態的潮紅,雙拳死死攥緊,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卻渾然不覺疼痛。
不甘、憤怒、屈辱、絕望…
所有情緒在他臉上交織,甚至顯得有些扭曲。
他怎麼也沒想到。
自己方才那番近乎嘶吼般的質問,字字句句都在替“諸天”“戰功”“大義”發聲!
可換來的,卻不是哪怕一絲共鳴。
沒有人站出來。
沒有人點頭。
甚至連沉默的支援都沒有。
所有人看他的眼神,要麼是冷漠,要麼是譏諷,要麼乾脆就是毫不掩飾的厭惡,彷彿他不是在為所謂的公道發聲,而是在大庭廣眾之下撒潑打滾。
有人輕輕搖頭,像是在看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瘋子。
有人嘴角帶笑,眼中滿是幸災樂禍。
還有人乾脆連看都懶得再看一眼,彷彿多瞧一眼,都會髒了自己的眼。
那種感覺,讓沈狂歌心底一陣發寒。
彷彿整個世界,都在這一刻,與他徹底割裂。
他曾以為,自己是逆天改命之人,是重生歸來的天命主角,是註定要踏著無數屍骨登臨絕巔的存在。
可現在…
在這凌霄仙舟之前,在這些真正站在諸天頂端的大人物面前…
他所有的憤怒、野心、堅持,都顯得如此廉價!如此可笑!
沒有人認可他。
沒有人理解他。
更沒有人願意替他說一句話。
自尊,被一點點碾碎。
驕傲,被當眾踩進塵堆…
他忽然意識到。
這個世界,變得陌生了!?
好似…全世界都不再認同他了!?
這一刻,沈狂歌的眼神徹底黯淡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