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群早有準備,當即說道:“此子,乃是我一位故交家族的最後血脈。”
“那一族早已覆滅,只剩他一人存世。”
他語氣中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再者,沈狂歌心性堅定,天賦、資質皆屬上乘。”
“老夫惜才,才會出手培養。”
陳群抬頭直視紫極大帝,語氣鄭重:“更重要的是,他如今也是紫極仙門的一員。”
“無論將來走到哪一步,所學所用,終究是為宗門效力!”
這一番說辭,條理分明,前因後果交代得清清楚楚,可謂滴水不漏。
換作旁人,恐怕已經被說服得七七八八。
但紫極大帝畢竟是一尊活過無數歲月的老怪物,見過的陰謀算計不知凡幾。
他心中並未完全相信,但有宗主作證,他也沒有反駁。
祖地之中沉默片刻,紫極大帝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陳群,你所言之事,並非小事。”
“本祖也不會僅憑几句話便輕下決斷。”
他目光落在陳群身上,語氣漸漸變得冷靜而理性:“若你能去說動楚家。”
“還有你那甚麼北冥會,也需有四尊大帝全部親自前來,與本座當面一敘。”
“只要能證明你今日所言非虛…”
“此事,便可談定!”
陳群心中頓時一鬆,壓在心頭多日的陰霾一掃而空。
他很清楚,紫極大帝既然願意鬆口,便說明這道關卡,自己已經邁過去了大半。
之前的事,不但不會再被追究,反而還可能因禍得福,讓整個計劃順勢推進。
他強壓住內心的喜意,當即拱手說道:“老祖所言極是!”
“此事關乎大帝之間的同盟,自然該當面詳談,方顯誠意!”
語氣恭敬,卻透著一股篤定。
紫極大帝沒有再多言,只是微微點頭,算是預設。
但祖地中的三人。
一尊大帝,兩位準帝,心中各有盤算,卻都極有默契地沒有提及一個名字。
楚輕凰。
彷彿在他們眼中,這件事情,從一開始就不需要詢問她的意見。
修行到他們這等境界,早已習慣站在更高的層面看待問題。
許多決定,從來不是某一個人的意願就能左右的,哪怕那個人天資絕倫,哪怕她已經半步踏入帝境。
在他們看來,楚輕凰終究只是一個小輩。
當然,若是她能想通,自然是最好。
宗門之內,也自會有人私下與她溝通,講清其中利害,告訴她這是為宗門、為大局著想。
可若是她死活不願…
那也無妨。
大帝之間的交易,牽扯的是宗門興衰、諸天格局,又豈會容許一個年輕後輩橫生變數?
……
很快,兩日時間一晃而過。
這一日,紫極仙門內一如往常,雲海翻湧,靈氣流轉。
楚輕凰盤坐在自己的寢宮中,周身道韻尚未完全散去,顯然方才結束一次靜修。
就在這時,一枚溫潤如玉的傳訊玉符悄然震動,落入她的掌心。
神念探入其中。
只一瞬,她原本平靜的神情便微微一滯,繼而一點點沉了下來,眉宇間浮現出難以掩飾的冷意。
“宗門這是…出爾反爾?”
她低聲喃喃,語氣中帶著壓抑的怒意與失望。
玉符之中,並未多說安撫之言,反而將態度表露得極為直白。
聯姻之事,楚家已經預設。
甚至還隱晦提及了,其中的長遠利益。
楚輕凰緩緩收緊手指,指節微微泛白。
“我的家族也是唯利是圖…”
她心中冷笑了一聲,胸口卻像是被甚麼堵住了一般:“宗門如此,楚家亦是如此,兩邊…都不把我當人看?”
“只是利益工具?”
這突如其來的反轉,讓她一時間有些難以接受。
就在不久前,紫極大帝還親口表態,會為她討回公道,可轉眼之間,一切便悄然變了方向。
她是真的沒有想到,陳群與沈狂歌的背後,竟然隱藏著如此龐大的力量。
“四位大帝,再加上海量資源…”
楚輕凰閉了閉眼,心緒翻湧:“這一切,竟然都是為了我?”
若是換作旁人,或許會為這種重視而感到榮幸,可她心中只有一陣說不出的心酸。
歸根結底,她在楚家,不過是一個支系後輩。
沒有真正站在巔峰的大帝長輩為她撐腰,天賦再高,也終究成了可以被交易的籌碼。
宗門看的是大局,楚家算的是利益。
而她,只是被擺在桌面上的那一枚棋子。
就在這時,寢宮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一名侍女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神情略顯為難。
似乎斟酌了片刻,才低聲稟報道:“聖女…沈狂歌,又來求見了。”
話音剛落,殿內的溫度彷彿都低了幾分。
楚輕凰眼神驟然一冷,連抬頭的興趣都沒有,語氣乾脆而冰寒:“讓他滾。”
侍女心中一凜,不敢多問,連忙應聲退下。
楚輕凰目光幽深,靜靜坐在寢宮之中,心緒卻遠沒有表面那般平靜。
她自己如今的處境,很危險。
沒有真正能為她兜底的人,無論是宗門,還是楚家,在大帝級別的博弈面前,都只會優先選擇利益。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已經不僅僅是安排,而是帶著幾分不容拒絕的意味。
修為,終究還是太低了。
在無上大帝這種存在眼中,她的反抗,恐怕連風浪都掀不起半點。
“要不…逃走?”
這個念頭剛一浮現,便被她自己否定了。
楚輕凰輕輕搖頭,嘴角泛起一絲自嘲。
大帝真要追鋪一個聖人境修士,簡直不要太容易,無論她逃到哪裡,都沒有意義。
思緒轉動間,沈狂歌的身影不由自主地浮現在腦海中。
之前那一局,她本以為自己已經贏了。
借勢反擊,逼得沈狂歌灰頭土臉,可現在回頭再看,分明是被對方反將了一軍。
想到那副表面謙和、實則算計滿滿的假惺惺嘴臉,再配上那張怎麼看都讓人不舒服的臉,楚輕凰心中便湧起一陣強烈的噁心。
“噁心至極。”
她眼底寒意翻湧,指尖微微收緊。
說到底,沈狂歌打的是甚麼主意,她再清楚不過。
甚麼情意、甚麼道侶,全都是幌子,無非是覬覦她體內的金凰之力。
只要與她雙修,便能借機分走一絲金凰本源,對其自身修行大有裨益。
她在他們眼中,不過是一件價值極高的“資源”。
念頭飛速流轉,楚輕凰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反覆推演當下的局勢。
就在這時,她忽然意識到甚麼,微微一怔,隨即眼前一亮。
“等等…”
她的呼吸不自覺地放緩,思路逐漸清晰。
自己…並非毫無籌碼!
金凰仙體尚在蛻變之中,而這一點,恰恰是所有人最在意的地方。
他們能為自己選擇物件,那自己難道就不能找一個合心意的?
她當即喚來侍女,語氣恢復了往日的清冷與威嚴,沉聲吩咐道:“對外宣稱,我要閉關修行!”
侍女微微一愣,連忙低頭應聲。
楚輕凰繼續說道,語調不容置疑:“就說我的金凰仙體正在進化,正處於關鍵階段。這幾日,無論是誰,都不要來打擾我。”
這一次,她要為自己爭取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