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聲音低沉,卻難掩其中的顫意。
小院之中一時安靜下來。
沈狂歌靜靜地坐著,目光平淡地看向老者,臉上並無太多波瀾,彷彿早已料到這一幕的出現。
只是那雙明亮的眼眸深處,卻有一絲久違的情緒,悄然掠過。
歲月更迭,天地變遷。
諸天萬域早已不是他記憶中的模樣。
黑暗紀元未散,當世竟仍有天帝鎮世,這本就讓他心中微起波瀾。
而真正令他意外的,卻是眼前這位紫衣老者。
陳老。
戰神盟的陳老。
那道氣息,那份神魂波動,縱然歷經無數歲月洗禮,他依舊不會認錯。
只是讓沈狂歌沒想到的是,昔日並肩征戰諸天的老者,如今竟成了紫極仙門的大長老,修為更是踏入準帝層次。
更讓他心中觸動的,是陳老眼中的神色。
那不是一位宗門大長老該有的目光,而是多年未曾熄滅的執念與忠誠。
顯然,這些年裡,陳老從未忘記過戰神,也從未放棄過血戰盟。
哪怕血戰盟早已分崩離析,哪怕諸天之中再無人提及“戰神”二字,他依舊在暗中尋找機會,試圖重燃那段早已被歷史掩埋的榮光。
只是陳老從未想過,沈狂歌還能轉世歸來。
在他的認知中,戰神當年隕落,幾乎是必死之局。
即便心有不甘,也只認為盟主或許留下了某些傳承,卻不可能再現人世。
為此,他這些年一直在暗中尋找失傳的極道血戰秘法,追尋那柄象徵戰神威名的仙兵,血翎槍。
可他並不知道,那些東西,從始至終都未曾真正遺失。
沈狂歌前世隕落之時,的確曾嘗試佈置轉世重生的後手。
只是那類手段,並非他所長,當時不過是抱著萬一的念頭,隨手為之,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連他自己,都未曾真正抱有希望。
可偏偏,天意難測。
這一世,他真的回來了。
而就在不久前,沈狂歌以血戰盟的玉佩嘗試傳訊,想看看諸天之中,是否還有血戰盟的殘餘力量存在。
那不過是一種試探,甚至連他自己都未曾抱太大期望。
可陳老,卻真的出現了。
不僅現身,而且毫無遲疑地行下大禮,口稱盟主。
更讓沈狂歌心中震動的是,陳老親口告知,血戰盟的殘餘並未徹底覆滅,而是一直在暗中蟄伏、發展,如今已悄然積蓄出一股不小的力量。
這一刻,沈狂歌心中那層塵封已久的情緒,終於有了波動。
並非狂喜,而是一種久違的踏實與欣然。
他輕輕撥出一口氣,心中只浮現出一個念頭。
這當真是天意啊!
沈狂歌這時抬起頭,目光落在殿門前,語氣平靜,卻自帶威壓:“陳老,何事?”
陳老恭敬地站在沈狂歌身前,微微躬身,但臉上的神情卻罕見地凝重,語調也低了幾分:“盟主,突發大事!”
“諸天四大幽輪界門,被無上大人物出手,一夜之間盡數覆滅。”
“冥族災禍,已經真正降臨了!”
殿內氣氛瞬間一沉。
陳老深吸一口氣,繼續道:“當今天帝已經下令,號令諸天萬族、各大勢力,凡有戰力者,皆必須參與抗擊冥族之禍。”
“而紫極仙門…正處在冥族進攻的前線,是首當其衝!”
沈狂歌沒有立刻開口,只是眼神微微一凝,指尖不自覺地在座椅扶手上輕敲了一下。
諸天四大之一?
幽輪界門?
居然會在短時間內,被人直接覆滅?
這個念頭剛剛浮現,沈狂歌的心神便猛地一震。
表面上他依舊神色平靜,可內心深處,卻早已掀起滔天巨浪,久久難以平復。
他太清楚“幽輪界門”這四個字意味著甚麼了。
那是諸天之中,真正屹立在頂端的古老存在之一,傳承久遠,底蘊深不可測。
即便是在他前世最巔峰、橫壓一方、戰無不勝的時候,也從未真正動搖過諸天四大的根基分毫。
那不是單憑個人武力,就能撼動的龐然大物。
可如今,卻被人突然之間覆滅。
這件事本身,就透著一股說不出的不對勁,甚至讓他心底生出一絲本能的寒意。
能夠做到這一點的,絕不只是強大那麼簡單,而是已經站在了某種連他前世都無法觸及的層面。
“諸天…真的要變天了。”
沈狂歌在心中低聲自語。
只是,這種級別的風暴,對現在的他來說,實在太過遙遠。
他很清楚,以自己如今的修為與身份,根本沒有資格去介入其中,更談不上左右甚麼局勢。
與其去想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不如先把腳下的路走穩。
最重要的,始終只有一件事。
重回巔峰!
絕不能再重蹈前世的覆轍。
前世的他,太狂,也太急了!
一路橫推,殺伐無忌,樹敵無數,看似風光無兩,實則早已在暗中為自己埋下了無數禍根。
等到真正的大勢反噬而來,四面皆敵,無人可援,最終只能落得一個身死道消的結局。
那種被圍殺、被算計、被一點點逼入絕境的感覺,他這一輩子都不可能忘。
這一世,他絕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他要學會隱藏鋒芒,學會忍耐,學會在暗中積蓄力量。
哪怕低頭,哪怕暫退,也不過是為了將來走得更遠、更穩。
等到真正站到足夠高的位置,再一一清算。
那時,他要的不只是重臨巔峰。
而是,成為這諸天真正的主宰!
也是,屬於他一個人的復仇之路!
想到這裡,沈狂歌的心緒陡然一沉,一股壓抑已久的情緒,在胸腔深處緩緩翻湧。
那不是簡單的憤怒,而是經過無數歲月沉澱後的怨恨,冰冷而深沉。
前世,對他恨之入骨的道統,並不在少數。
諸天北方的那些古老勢力,曾被他踏破山門、斬斷傳承,自然將他視為必殺之敵;玄天古宗、仙道山這些表面清高、實則虛偽的龐然大物,也都在暗中推波助瀾,恨不得他早一步隕落。
至於幽輪界門,雖然久不出世,卻始終橫亙在那裡,如同一座無法繞開的高山,是他前世通往無上之境時,遲早要面對的最大阻礙之一。
可即便如此,在他心中,這些勢力的仇恨,都遠遠比不上一個名字。
姜族!
想到這兩個字,沈狂歌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冷了下來,心底的怨恨幾乎要溢位。
那個自詡為“仙族”的存在,高高在上,俯瞰諸天,眾生視為棋子、芻狗。
前世的最後時刻,正是姜族站在暗處,推動了一切,將他一步步逼入死局。
圍殺、封天、斷路。
他至死都記得,那些姜族強者俯視他的目光,冷漠、淡然,彷彿只是抹去了一枚不該存在的塵埃。
他的隕落,便是他們一手鑄就。
這份仇恨,早已刻進他的神魂深處,哪怕輪迴轉世,也未曾消散分毫。
它像一團陰影,始終盤踞在心底,時刻提醒著他。
“姜族…”
沈狂歌在心中默唸這個名字,指節不自覺地微微收緊。
總有一天。
他一定會親手,將這個高高在上的仙族,從雲端拖入塵埃,徹底覆滅!
想到這裡,沈狂歌緩緩抬起頭,目光重新落在陳老身上,語氣低沉而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靜。
“陳老。”
他沉聲開口:“冥族入侵,對別人來說是滅頂之災,但對我們而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