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怒吼,彷彿帶著某種不甘的意志,讓虛空都隨之顫了一下。
姜夜站在遠處,目光愈發冷靜,卻也不可避免地生出一絲異樣。
這個李凡…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預估。
不只是頑強,而是那種彷彿與生俱來的反抗意志,像是在與天地為敵。
姜夜沒有再猶豫。
他抬手,將手中的時輪古盤遞向蘇紅夜。
“母親。”
簡單兩個字,卻帶著明確的判斷。
這個李凡,太過恐怖了。
蘇紅夜接過時輪古盤,指尖落在古盤邊緣,眼中閃過一絲淡淡的光芒。
她看向李凡,嘴角微微揚起,像是終於認真了起來。
下一瞬,時輪古盤緩緩轉動。
時間的氣息,在這一刻悄然改變。
李凡只覺周身一沉,動作彷彿被無形的力量牽制,出拳的速度、氣息的流轉,竟都慢了半分。
蘇紅夜踏前一步,寂滅殺生碑同時鎮落,二者相互呼應,殺機瞬間攀升到一個新的高度。
這一次,李凡被真正壓制住了。
他仍在反擊,可每一次出手,都會被時輪古盤牽引、削弱,原本浩瀚的仙道之力,被一點點拖入泥沼之中。
蘇紅夜輕輕一笑。
“果然。”
姜夜見此,也露出了一絲笑意。
天命主角也好,不合常理也罷。
在真正的金手指面前,終究還是要低頭。
一祖等人看在眼中,心中卻並未輕鬆。
相反,愈發驚異。
這還是在姜夜層層佈局、數十年消磨、再加上如今不計代價鎮壓的前提下。
若是換作外界,後果簡直不敢想。
“若如此這般,仍舊壓制不住…”
一祖目光一沉:“恐怕,就真的要請仙祖出手了。”
戰場中央,李凡的身形終於開始後退。
他腳步踉蹌,氣息紊亂,一口汙血從口中咳出,血色中夾雜著暗沉的氣息,那是被邪魔與詛咒侵蝕後的痕跡。
體內,一道道道傷正在瘋狂擴散,撕扯著他的本源,仙道之力被不斷消耗、撕裂。
可即便如此,李凡仍然抬著頭,死死盯著上空的眾人。
眼中,只有不甘。
與不屈。
一祖看著戰局的變化,忽然輕笑了一聲,語氣裡多了幾分從容與玩味。
“看來,還是能壓制住的。”
他緩緩開口:“咱們這些後輩,若是能自己解決,自然最好不過,也省得去驚動仙祖,為族中再添變數。”
話雖如此,一祖的目光卻不自覺地在蘇紅夜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此刻的蘇紅夜,立於虛空中央,時輪古盤緩緩轉動,寂滅殺生碑鎮壓四方,兩件至寶交相輝映,所爆發出的威能,幾乎將這片天地徹底封死。
時間、空間、法則,都在她的掌控之下,被壓縮到一個極其狹窄的範圍。
這一幕,讓一祖心中,竟生出了一絲極淡的…嫉意。
並非惡念,而是一種純粹的感慨。
“真是…”
一祖在心中輕嘆。
他是誰?
姜族人道一祖,當世公認的人道第一人,只差臨門一腳,便可問鼎準仙帝之境。
若論自身修為、對人道的理解,他自問不弱於任何人。
可偏偏此刻,站在蘇紅夜面前,他卻不得不承認。
在兩件規則級至寶的加持下,對方所展現出的壓制力,的確已在他之上。
一祖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有至寶,和沒至寶,終究還是不一樣啊…”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卻並未讓他心生消沉,反倒像是被點醒了一般。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在漫長歲月中,對外物、對手段的推演,的確是懈怠了幾分。
“是該再闖一闖,突破一下自身了。”
一祖在心中暗道。
創法、悟道、推演新的極限!
這是屬於他們這個層次該做的事情。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遠處的姜夜身上。
那道隱沒於天地之間的手段,無聲無息,卻能操控大局,甚至在某種意義上,這與至寶並無本質差別。
“這小子…”
一祖嘴角微揚:“倒是走在了前頭。”
與此同時,二祖與三祖等人也在靜靜觀戰。
兩人的神情都很平靜,沒有羨慕,更談不上嫉妒,只是在冷靜地審視。
審視蘇紅夜的強勢,也在審視自身的不足。
三祖的目光微微閃動,心中同樣掠過一個念頭。
若沒有這些至寶,他們,又該如何應對這等變數?
而姜夜的神色,則顯得尤為淡然。
這一切,本就在他的預料之中。
但正因為如此,他反倒愈發清醒。
姜族的祖訓,從來不是依賴任何外物。
允許失敗,允許危機,允許一切發生。
不怪天,不怪地,
只怪自己不夠強。
沒有甚麼力量是不可抗拒的。
若有…
那便去研究它,參悟它,拆解它,直到有一天,超越它!
這,才是姜族兒郎該走的路。
姜夜的目光從戰場中移開了一瞬,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冷意。
“自持幾分機緣,便以為天下無敵…”
“終究,只是笑話。”
他明白的很。
李凡身上的那股仙道力量,絕不可能是他自己修煉而來。
區區二十萬年,算甚麼?
對一祖這等存在的修行者而言,不過是一段尚未完全展開的起步歲月。
更何況,李凡的所謂“修行”,在姜夜眼中,幾乎可以用荒唐來形容。
沒有系統的法門,沒有對大道的拆解與推演,沒有真正意義上的生死磨礪,更談不上甚麼殫精竭慮、焚心苦修。
他只是在山林間,憑著本能練拳。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在一祖、二祖這些存在眼中,這種程度,頂多算是凡人堅持了二十幾年的“廣播體操”。
可偏偏就是這樣一個人,卻能在今日,正面抗衡天帝、大帝,甚至在多重鎮壓之下,仍舊爆發出令人心悸的仙道偉力。
這已經不是天賦可以解釋的東西了。
“荒謬。”
姜夜心中冷冷地吐出這兩個字。
在他看來,這就好像。
一個人沒動腦子,沒學過任何體系,沒有付出與力量對等的代價,卻因為某種不可見的“饋贈”,直接站在了所有人的頭頂。
這種存在,本身就不合理。
也沒有任何意義。
“這背後,一定有人在作亂。”
姜夜的目光幽深,帶著一種近乎執拗的冷意。
無論如何,他將來都要把那隻藏在暗處的手,揪出來。
就在此時,陣法之中,異變終於徹底成形。
萬孽噬源陣,在一祖的主導下,完成了最後一環。
轟!
陣紋亮起的剎那,整片天地彷彿都輕輕震動了一下。
無數漆黑而詭異的符文自虛空中浮現,如同活物一般,沿著李凡的血脈、本源、氣機,瘋狂攀附而上。
那與“孩子”相連的本源因果,被瞬間無限放大,化作最惡毒、最直接的侵蝕源頭。
“呃!!”
李凡猛地發出一聲低吼,整個人劇烈顫抖。
他的面板之下,一道道黑紋浮現,又迅速崩裂,鮮血夾雜著汙濁的暗色氣息噴湧而出。
原本浩瀚而純粹的仙道之力,在這一刻,彷彿被無數只無形的手撕扯、啃噬。
精血在流失。
本源在燃燒。
那支撐他一切的仙道根基,終於開始出現不可逆的崩塌。
“為甚麼!!”
李凡仰天怒吼,聲音嘶啞,帶著一種撕心裂肺的不甘。
他的雙目赤紅,目光在姜夜、蘇紅夜、一祖等人身上來回掃過,充滿了恨意與困惑。
“我做錯了甚麼?!”
“你們憑甚麼這樣對我!!”
回應他的,只有愈發冷酷的鎮壓。
魔氣如潮水般湧入他的體內,與原本的仙道之力瘋狂對沖、汙染、吞噬。
那曾經與他“同生共死”的力量,此刻卻在不斷崩散,像是被一點點剝離出他的生命。
李凡踉蹌後退,單膝跪地,口中不斷咳出帶著黑色碎屑的汙血。
他的怒吼,漸漸變成了低沉而絕望的嘶聲。
“不!不該是這樣!”
“我不服!”
可無論他如何掙扎,那種無力感,依舊如同深淵一般,將他徹底吞沒。
最終,李凡的身體重重倒在陣法中央。
氣息紊亂,仙道根基殘破不堪。
而就在這一刻。
彷彿某種無形的鎖鏈,被強行扯斷。
隨著李凡本源力量的持續崩塌,一股難以言喻的波動,悄然越過了太初神荒塔的界限,穿過層層天域,向著諸天深處擴散而去。
下一瞬。
在姜族的天域之外,在諸天某個無人知曉的角落。
一股滔天而恐怖的偉力,驟然爆發!
虛空塌陷,星海震盪。
彷彿有甚麼存在,被驚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