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陣不直接針對李凡本身,而是以那惡孽之種為核心。
借其與李凡之間早已無法切斷的血脈與因果,將一切毀滅之力,反向傾瀉回源頭。
只要陣法啟動。
陣中之物承受多少反噬,李凡的本源便要承受十倍、百倍。
符文亮起的瞬間,空氣彷彿都變得粘稠起來。
那“孩子”發出一陣意義不明的尖嘯,聲音刺耳而混亂,觸手瘋狂扭動,卻根本掙脫不了陣法的束縛。
每一次掙扎,都伴隨著一縷血色因果之線,被狠狠拽向昏迷中的李凡。
李凡的身體猛地一顫。
哪怕已經失去意識,他的臉色依舊在瞬間灰敗下來,氣息迅速衰弱,體內本就殘破不堪的仙道根基,被陣法力量一層層剝離、碾碎。
這是徹底的摧毀。
不是封印,不是鎮壓,而是連翻身的可能都不留下。
“就算他還有甚麼底牌。”
九祖冷冷道:“在這座陣法下,也毫無意義。”
更何況。
蘇紅夜就站在這裡。
這位曾鎮壓一個時代的天帝級存在,只是靜靜地立著,未曾親自動手,卻已讓整座大陣穩固到了極致。
她的存在,本身便是天威,是李凡此生都無法逾越的鴻溝。
陣法緩緩運轉,血光一層層收縮。
屋內的氣息,變得越來越死寂。
但就在陣法運轉到最深處時,李凡忽然感受到一股極為可怕的力量,正一寸寸撕裂、碾碎著他的存在,彷彿要將他從根源上抹去。
劇痛之下,他猛地睜開了眼。
視線尚未完全聚焦,刺目的陣紋、翻湧的血光、以及那一張張冷漠俯視的面孔,便一股腦兒闖入他的眼中。
剎那間,無數畫面在他腦海中瘋狂閃過。
山林初遇的寧靜,顧夢溪溫柔的笑容,日出日落時的低語,還有那一年又一年的安穩時光。
這一切,在此刻同時碎裂。
李凡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終於明白了。
這一切,都是假的。
從最開始在山林中遇到顧夢溪開始,從那片看似真實卻又無比溫和的天地開始,全都是精心編織的牢籠。
包括他所相信的一切,都是眼前這些人一手佈置出來的幻象。
“原來如此……”
他的喉嚨乾澀,聲音幾乎發不出來。
一股難以言喻的不甘與憤怒,在胸腔中瘋狂翻湧,像是要將他的心神徹底點燃。
那不是簡單的怨恨,而是被徹底欺騙、被踐踏尊嚴後的暴怒。
可即便如此,李凡仍舊無法理解。
他想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錯了甚麼,竟會引來這般慘無人道的算計。
對方為何要如此針對他,步步為營,連最卑劣、最噁心的手段都不放過,只為將他徹底摧毀。
為甚麼?
就在這股情緒幾乎要將他吞沒之時…
他體內,忽然有回應傳來!
那是一種極為浩瀚、極為古老的力量,像是沉睡了無數歲月,此刻被他的憤怒與不甘所喚醒。
原本被陣法壓制、被汙染侵蝕的仙道之力,在這一瞬間,竟隱隱震動起來。
彷彿在反抗。
彷彿同樣不甘心就此湮滅。
李凡清晰地感受到,那並非零星的力量,而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汪洋。
即便此刻殘破、受損、被重重束縛,卻依舊浩瀚無邊,帶著一種不容褻瀆的威嚴。
這一刻,他的意識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隱約明白了些甚麼。
眼前這些人,不惜動用如此下作、陰毒的手段,將他困在虛假的天地中,一點點削弱、侵蝕、毀滅他的根基!
是因為他們在害怕!
害怕他體內這股連他們都無法真正掌控、無法徹底抹除的力量。
這個念頭浮現的瞬間,李凡的目光變得前所未有的沉凝。
陣法仍在運轉,血光仍在收縮。
可在這片絕望的壓制之下。
李凡的心,在這一刻真正地醒了。
陣法的壓迫仍在,但他的意識卻前所未有的清明。
過往的一切,如同被重新梳理了一遍,在腦海中緩緩鋪展開來。
他想起自己曾在山林間獨自練拳的那些日子。
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也沒有繁複玄奧的法訣,只是一拳一式,簡單直接。
可每一次出拳,體內的力量卻彷彿無窮無盡,浩瀚而自然,順著血肉、骨骼、心神流轉不息。
那並不是刻意催動的神通,更像是一種本能。
樸素,卻強大。
平凡,卻直指根源。
那是最本質的真理,是最貼近天地本源的仙道之力。
一招一式,一呼一吸,甚至一言一行,皆與天地同頻,與大道相合,毫無雜質。
這一刻,李凡徹底悟了。
他終於明白,為何自己能擁有那樣的力量。
不是因為奇遇,不是因為外力,而是因為他本身,就擁有一顆純正無瑕的赤子之心。
正因如此,才能承載那樣精純、原始、不被汙染的仙道本源。
而正因如此。
這些人才會害怕他。
一步步的接近,一層層的佈局!
從虛假的天地,到溫柔的陪伴,再到今日這場徹底撕裂心神的陷阱,所有算計,都是為了摧毀他。
不是摧毀他的肉身。
而是摧毀他的道心,他的根基!
想到這裡,李凡的胸腔劇烈起伏了一下。
他並不愚蠢。
只是所知太少。
正因為不曾見過真正的惡,才會在那樣“真實”的溫情中,忽略了所有本不該存在的怪異之處。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掃向陣法中央。
那個“孩子”,依舊被血色陣紋纏繞著,體表扭曲,氣息詭異。而更讓他心頭髮麻的是。
他能清楚地感受到…
那其中,的確有著屬於自己的本源血脈,與他緊緊相連。
那種聯絡,讓他本能地感到惡寒。
頭皮一陣陣發緊。
但這一次,李凡沒有再崩潰。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翻湧的情緒強行壓下,生生穩住了心神。
哪怕心底仍有本能的排斥與厭惡,他也強迫自己直面這一切。
逃避,已經沒有意義。
下一瞬,他緩緩抬起頭。
目光越過陣法,越過血光,落在了高空中那一張張俯視著他的面孔上。
那目光,不再迷茫。
憤怒在其中燃燒,卻不再失控,反而凝聚成一道鋒利到極致的鋒芒,冷冽而堅決。
他沒有開口。
但那一刻,他的態度已無比清晰。
“無論你們是誰,無論你們有怎樣的身份與力量!”
“既然要摧毀我,那我便打破這一切!”
“殺人者,人恆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