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族重地,天獄司。
天獄神淵陣門前,黑色神紋如同活物般在虛空中緩緩流轉,深淵之下不時傳來低沉而壓抑的波動,彷彿鎮壓著甚麼不可名狀的存在。
此地常年無人久留,哪怕是姜族執事,也需奉命而來。
姜夜獨自立於陣門之前,神情自然,目光淡淡地望著前方,似乎正在等待甚麼。
沒過多久,一道清雅身影悄然現身。
顧夢溪踏空而來。
姜夜轉過身,看見她到來,眼中閃過一絲笑意,整個人的氣質也隨之鬆散下來,又恢復成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語氣隨意卻熟稔:“你來了,溪兒。”
顧夢溪聞言,眉頭輕輕一挑,毫不客氣地白了他一眼,心中暗罵一句不要臉。
誰是他的“溪兒”?
可話到嘴邊,她卻遲疑了一瞬,終究沒有直接反駁。
她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認真起來:“姜夜,我按照你說的去做了,那女帝…九次講道,一次都不準落。”
說出這句話時,她的語氣很平靜,可內心卻並不如表面那般輕鬆。
姜夜聞言,卻只是笑了笑,神情依舊淡然,彷彿一切盡在掌握之中:“放心,這次你幫了我一個大忙。想要甚麼,儘管說。”
顧夢溪微微一怔,臉頰不自覺地泛起一絲紅潤。
她心中有些複雜。
無論她如何否認,姜夜終究是她的第一個男人,這一道心結,短時間內終究繞不過去。
既然如此,她也不再猶豫。
想了想,她抬起頭,看向姜夜,語氣故作平靜,卻仍帶著幾分試探:“玄天古宗前段時日,已經知道了你在仙道山做的那些事情。”
她頓了頓,目光直視姜夜:“帶我去看看混元道樹,如何?”
姜夜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露出幾分疑惑之色,開口道:“是玄天古宗讓你來找我要的?你要修習仙道?”
顧夢溪眉頭微皺,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滿,直接回道:“不是宗門讓我來的,我自己想看看,不行嗎?”
話一出口,她又覺得語氣稍重,頓了頓,還是耐著性子解釋了一番:“玄天古宗雖也有仙道之力,但數量極少,遠比不上仙道山那邊的底蘊。”
“而我資歷尚淺,根本沒有資格接觸那一層。”
她目光微閃,語氣放緩了些:“我自身所修之法,對仙道之力確實有些需求。”
“若混元道樹上還有合適、剩餘的仙道之力,我便想取走一些。”
說到這裡,她抬眼看向姜夜,語調裡多了幾分理直氣壯:“而且,這不是你自己說的嗎?這次我幫了你,甚麼要求都可以答應。”
姜夜聞言,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這倒是沒問題。”
“只是你也知道,仙道山那位仙祖可是親口說過,混元道樹的東西,只是暫且存放在我姜族。”
這話說得不緊不慢,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調侃。
顧夢溪當即白了他一眼,毫不客氣地說道:“得了吧。到了你們姜族手裡的東西,誰還能收得回去?”
她語氣一頓,又補了一句,帶著幾分不服氣:“再說了,不過是一道仙道之力而已,你還捨不得給我?”
姜夜先是一怔,隨即忍不住笑出聲來,笑聲在天獄神淵前回蕩,顯得格外隨意:“好吧,好吧。”
“可以!等我把眼前這件事辦完,就帶你去看看混元道樹。”
顧夢溪沉默了片刻,目光在天獄神淵那片幽暗深處停留了一瞬,像是在權衡甚麼,隨後才緩緩開口:“你們姜族…不是一向反對仙道嗎?”
“我這段時日也聽到了一些內情,既然如此,你為何還答應我?”
姜夜並未立刻回答,而是抬眼看向遠處翻湧的黑暗,神情平靜,語氣卻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從容:“仙道,又不是甚麼洪水猛獸。”
他轉過頭,看向顧夢溪,目光深邃:“世間萬法萬道,豈有不可掌控之物?”
“若連這點胸懷都沒有,又談何追尋大道之巔?”
姜夜語氣一頓,聲音低了幾分,卻更顯篤定:“只是如今的諸天環境,不適合大規模修習仙道罷了。”
“但就算有人使用,也只會是極少數。”
他說到這裡,嘴角微微揚起:“更何況,溪兒是自己人,有何不可?”
顧夢溪輕哼了一聲,卻也沒有再反駁。
她轉過頭,避開了姜夜的目光,心底卻不受控制地泛起一絲難以言明的情緒。
明明知道這人心思深沉,可偏偏這句話,還是讓她生出幾分莫名的欣喜。
片刻之後,她重新開口,語氣恢復了平靜:“那個李凡,你為何會對他如此重視?這些手段,當初對付昊辰時,也沒見你這般費心吧?”
姜夜聞言,笑了笑,神情依舊輕鬆:“老實說,的確有些棘手。”
“不過事在人為,這世上,還沒有甚麼存在是殺不死的。”
顧夢溪聽得出來,他早已有了自己的打算。
只是她的目光微微一滯,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近段時日裡,那道在靈山間日復一日練拳的身影。
簡單、專注,但卻磅礴大氣,仙韻浩瀚!
所以,她心中還是有些擔憂。
短暫的猶豫後,她還是低聲問道:“那你…打算如何對付他?”
話音剛落,天獄司深處的黑暗忽然輕輕一震。
數道身影,自那片幽暗盡頭緩緩走出。
他們的衣著,與尋常姜族執事截然不同,古老而肅穆,衣袍上隱約流轉著暗沉的神紋,彷彿與天獄本身融為一體。
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虛空與深淵的交界處,無聲,卻讓人心神發緊。
空氣在這一刻,彷彿都變得沉重了幾分。
姜夜並未回頭,似乎早已察覺到他們的到來。
他目光仍落在顧夢溪身上,語氣意味深長:“其中一部分,你很快就會知曉。”
“而且,你來得正好。”
“接下來,有些事情我還需要你的幫助。”
這時,自天獄神淵深處走出的幾位天獄司執事齊齊停下腳步,隨後同時向姜夜躬身行禮。
他們神情肅穆,動作整齊,沒有一絲多餘的遲疑。
常年鎮守天獄神淵,這片關押無數禁忌與兇物的重地,早已讓他們養成了近乎冷酷的嚴謹與剋制。
這裡不容半點疏忽,而能夠留在此地的,無一不是姜族中歷經篩選的精英。
幽暗的光影映在他們身上,氣息內斂,卻給人一種隨時可以爆發的壓迫感。
姜夜見狀,輕輕一笑,語氣隨意而從容:“諸位前輩無需多禮。”
他目光越過眾人,望向天獄神淵更深處翻湧的黑暗,語氣漸漸變得認真起來:“我此番前來,是要進入天獄神淵,帶走一名噬仙冥裔,修為實力越強越好。”
話音落下,周圍的氣氛微微一凝。
姜夜補了一句,聲音不高,卻分量十足:“此事於我姜族,舉重若輕。”
為首的那名執事聞言,眼神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疑。
噬仙冥裔是甚麼存在,他自然再清楚不過。
那等生靈,本就因其本源特殊,才會被鎮壓在天獄神淵深處,輕易不可動用。
只是這份驚疑,很快便被他壓了下去。
他向前一步,再次躬身,語氣沉穩而堅定:“神子之令,我等自當遵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