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凡低聲自語,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警惕。
他身形微微側轉,拳意暗暗凝聚,呼吸輕微,卻隨時準備爆發。
整片小院瞬間靜得可怕,連樹葉落地的聲音都變得格外清晰。
風吹過樹梢,帶起幾片枯葉,他卻一動不動,只是盯著院外那一方林影,眼神冷靜,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戒備。
這偏僻的山林間,本不該有半點人影。
李凡放下拳勢,心神微動,卻又不由自主地苦笑了一下。
自從他數十萬年前穿越到這地方起,具體時間他其實已經記不清了。
反正,差不多得有二十萬年左右了。
當初剛來到這裡,他還以為只是一個普通山林,卻很快發現自己根本走不出去。
不管他往哪走,眼前看到的永遠都是同樣的竹林、同樣的樹影,像是被困在一個巨大的迷陣裡。
而最要命的是。
他前世就是個路痴。
“地形複雜也就算了,還偏偏讓我遇上這種鬼地方…”
李凡當年試圖出去無數次,每次走得滿頭大汗,結果永遠都會回到這片區域。
無奈之下,他只得劈開竹子,自建了一座竹房,在此紮根。
這一住,就是漫長的二十萬年。
奇怪的是,時間雖久,但他卻從未衰老過半分,身體更是愈發強健。
他漸漸察覺。
這個世界似乎有某種超凡的力量存在。
於是,為了有朝一日能走出去,他開始苦練拳法。
他不懂甚麼修行,也沒見過其他人,只能憑本能揮拳,以天地靈氣為食。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拳意漸成,力量越來越強,但他卻依舊被困在這片山林中。
久而久之,李凡也淡了希望。
他想著,也許這一輩子都出不去了。
他習慣了孤獨,習慣了與竹林為伴。
直到今日。
微弱的腳步聲穿透林間,帶著陌生的節奏。
李凡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呼吸停在喉間,心臟第一次在漫長歲月後,劇烈跳動了起來。
他緊緊盯著前方的竹林,渾身微繃,拳勢下意識凝了又散。他並不是怕,只是二十萬年來第一次人的腳步聲,心緒免不了有些緊張。
竹葉輕晃,一個身影終於從翠色深處走出。
那是一名藍色長髮的女子。
她容貌極美,氣質冷豔,宛若從仙境中踏出的神女。
一身青衣輕揚,在斑駁的光影裡,彷彿帶著淡淡仙光。
李凡徹底愣住了,像被甚麼東西當頭砸了一下。
顧夢溪剛踏出竹林,也看見了站在院中站立的男子。
她沒有說話,但下一瞬,美眸便悄然一緊。
這男人的氣息太古怪了。
明明面貌普通,穿著樸素,可體內卻像沉睡著某種浩瀚磅礴的力量,深邃得看不到底,彷彿無窮無盡。
偏偏他的道行又完全不符合常理,像是沒有修煉過,卻又強得離譜。
顧夢溪心中一陣發緊,指尖微微收緊衣袖。
她不是怕,但她清楚,這樣的存在若是心懷惡意,她根本沒有逃命的可能。
甚至…對方可能是大帝以上的境界!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背後就浮起一層冷汗。
然而,她又迅速注意到。
這個男子的神情,同樣古怪。
有些呆,有些愣,甚至…也有幾分緊張?
顧夢溪心中暗自驚疑。
“他…在緊張我?”
殊不知,她的猜測並非全錯。
李凡此刻心跳如擂,腦袋都有些空白。
不是因為對方強,而是因為…
他二十萬年來第一次見到人!
而且還是個如畫中仙子一般的絕美女子。
他不是沒想過自己會等到人類出現,但當此刻真的發生,他整個人卻像生鏽一樣,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更何況…
這位女子看起來來歷極其不簡單,氣質高雅得像是從天而降的神靈。
李凡心裡緊張得要命,卻又死死強裝鎮定。
“我…我該說點甚麼?是打招呼?還是先問清楚對方身份?可是她看起來好像也很緊張…”
一時間裡,竹林間氣氛微妙地凝住了。
顧夢溪凝視著眼前這個樸素的男子,心絃繃得極緊。
可緊接著,她像是忽然想到了甚麼,強行讓自己深吸一口氣,將心神收斂下來。
她的氣息在瞬息間平穩許多,語氣也變得柔和,彷彿怕驚到對方一樣。
“這位道友…”
她緩緩開口,聲音清亮卻帶著謹慎:“我遊歷至此,路過此地。”
“此處清幽安寧,不知…可否借住幾日?”
話音落下,竹林間的風輕輕掃過,似乎連空氣都靜了一瞬。
李凡這才像從石化中醒過來一般,猛地反應過來她是在與他說話。
“啊?可、可以!”
他連忙點頭,動作略顯僵硬,甚至還有點慌亂,像怕她誤會似的,急急補了一句:“附近……只有我一個人住,你願意住,自然可以。”
說完,他才發現自己聲音緊繃得有些過分,連耳根都有點發熱。
二十萬年沒和活人交流,他甚至忘了人應該怎麼正常說話。
顧夢溪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男子,心底的疑惑愈發濃了。
他緊張得幾乎有些笨拙,說話吞吞吐吐,像是很久沒與人接觸過了。
但正因為如此,她才覺得古怪。
自昊辰死後,她離開仙古遺蹟,選擇獨自遊歷四方。
原本是想散心,但她也是沒多久就反應過來了。
昊辰死後,她沒有流過一滴眼淚,只是覺得有些失落,但並無甚麼悲傷。
看來姜夜當初說的的確不錯。
她似乎對昊辰並沒有甚麼特殊的感情,只是一種“友誼”?
總之,顧夢溪已經算是走了出來。
當然,她與玄天古宗的聯絡從未斷過。
一路行走間遊山玩水,同時也常以宗門人脈,來蒐集姜夜的蹤跡與訊息。
姜夜又對付了好些個奇特之人。
陳平、韓厲、荒凡…
包括姜夜以前對付過蕭凡、葉不凡等人…
每個人身上都帶著某種“奇特”的特質…
潛力很大,氣運深厚,卻偏偏都被姜夜以各種方式鎮壓。
表面上毫無規律,但顧夢溪仔細分析過太多次,始終找不到統一的門道。
時間久了,想得越多,她心底生出了一種說不清的“直覺般”的“感覺”。
而現在,站在她面前的男子…
行為古怪,卻又給她那種同樣的“直覺般的感覺”,以及類似的“味道”。
在感覺到眼前的男子沒有敵意,甚至緊張到有些可憐後。
她心中有了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