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芸微蹙柳眉,纖長睫羽輕顫,表情難掩苦惱。
她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依靠這天地僅存的薄弱仙道,慢慢修補受損的本源。
只是此界如今的仙氣太稀薄了,想聚一點仙力都得耗費許久,她的進度被拖得極慢。
在這裡,她幾乎被當作“重點照看”的存在。
既不得隨意離開,也不能接觸外界,更別說親自去尋覓能恢復仙力的地方。
本以為這種清閒狀態,能讓她安靜修復,卻沒想到仙道山一帶,近日竟傳來某種讓她心惶的變化。
“天道根基…又弱了一分。”
每當她運轉仙力,就能清晰感受到那種不穩定的波動,讓她心中莫名生出一種從未有過的憂慮。
不是害怕,而是一種…本能的不安。
仙道每衰退一絲,她體內的仙力就會跟著削弱,她現在的情形,一日不如一日。
但即便如此,春芸依舊排斥接觸人道。
那種體系對她而言就像是汙泥,與仙道截然不同,她打心底裡不願去觸碰。
“等大世來了…或許能找到讓仙道重新昌盛的方法吧。”
她輕輕嘆了口氣,將這一絲無奈壓下,繼續保持著平靜的姿態坐在花蕊中心。
也就在此刻。
虛空突然輕輕震顫,如水紋被指尖撥動,一圈圈漣漪擴散開來。
伴隨空間輕鳴,兩道身影破空而入,落在界花前方。
姜夜與蘇紅夜出現了。
花海氣息一瞬間被壓住幾分,春芸緩緩睜開雙眸,目光清澈,卻帶著些許疲憊。
她望向來者,輕飄飄地開口,聲音溫柔卻隔著淡淡的疏離:“你們…有何事?”
姜夜靜靜地看著眼前的春芸。
她端坐在花蕊光芒中,氣質清冷而出塵。
若換成旁人,恐怕第一眼就會被她的仙韻迷住。
姜夜也不得不承認,這女人確實漂亮,漂亮得像是天地為仙道最後留下一筆勾勒。
但他心中卻沒有任何波動,反而在她出現的瞬間,腦海裡統子就彈出了資訊。
【主人,此人乃天道本源之靈,對仙道力量有近乎執念般的推崇。】
【其使命多半是重振仙道、尋找有緣之人扶持。雖無氣運纏身,卻意外獲得了天道本源的一部分。】
【此類存在可直接斬殺,能夠挫敗天道本源。】
姜夜聽完心底微沉,但沒有絲毫表露,表面上依然平靜如常。
他沒有立刻動手,只是略微拱手,語氣有禮:“春芸上仙,在下姜族神子姜夜,今日來此,是有一事想請上仙答疑。”
蘇紅夜站在他身側,冷著臉,一雙鳳眸始終盯著春芸,彷彿隨時準備把對方按進地裡,根本沒掩飾自己的敵意。
春芸被盯得微微皺眉,但仍維持著仙者應有的風度,輕聲道:“請說,本座若知道,自當告知。”
姜夜點點頭,沉聲將二祖之前敘述的事情,從葉塵,到花神秋芸出手干涉,全部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
春芸聽著,眉頭越皺越緊,可神情始終透著迷茫。
直到姜夜話落,他意味深長地看著她:“春芸上仙對這些,可有相關的記憶?”
春芸遲疑片刻,還是緩緩搖頭。
“沒有。”
“仙界覆滅後,我便一直沉眠,未曾甦醒過,關於你們所說的秋芸…我也未曾聽聞。”
她的語氣很平靜,但顯然不太喜歡這個話題。
蘇紅夜冷哼一聲,語氣毫不客氣:“本宮怎麼覺得,你是在糊弄人?”
伴隨她的話,一股恐怖的天帝威壓猛地壓下,像是要將整片花海碾碎。
春芸臉色瞬間慘白,身子輕顫,連呼吸都變得紊亂。
仙道力量本就稀薄,在天帝面前幾乎沒有抵抗能力,她像被無形大手捏住脖頸般,無比難受。
“我真的沒有任何記憶!”
春芸彷彿被逼到絕境,語氣帶著幾分苦澀:“信與不信…隨你們。”
姜夜只是靜靜地看著春芸,心中快速分析。
春芸的反應不像作假。
她作為天道本源之靈,有可能承擔著守護氣運之人的天道本能。
“看來…得讓二祖來確認一下。”
姜夜心中暗道。
他也不急躁,只是抬手取出玉符,往其中注入神力,微微捏碎。
玉符輕顫,一股古老的力量從中擴散。
裂天二祖,隨時會降臨於此。
姜夜等人等待了一會兒。
虛空震盪。
一道驚雷般的裂紋自天穹深處蔓延開來,像是有無形巨力撕開了界壁,整個天宮花海都在顫動。
花蕊中心的光華搖曳,春芸抬起頭,眉心微擰,隱隱感到一股極端古老、卻又霸烈無雙的氣息正在逼近。
轟!
天宮上空像是被重錘砸中,一條筆直的裂縫貫穿雲霄,跨步走出。
他站在那裡,整片花海的光都黯淡幾分。
正是裂天二祖。
二祖目光掃過天宮,最終落在花蕊之上。
他那雙眼睛,帶著刺破虛妄的銳利,彷彿能直視本源。
春芸心底一緊,下意識站起身,裙襬輕輕盪開。
二祖卻忽然仰頭大笑,聲音震動整片天宮:“哈哈哈哈!我還以為真是你秋芸回來了,結果一看,完全不是一個人!”
他大步踏來,腳下虛空像海面一樣盪出漣漪。
他沒有敵意,反倒透著豪邁與直來直往。
“模樣不同,氣息也不同。”
二祖上下打量春芸,毫不避諱:“那個秋芸,可不是這樣的。”
春芸微怔,本能感到不解,也有些微微不適。
她平日在姜族連外出都被限制,此刻突然被陌生強者如此盯著,心裡難免一陣發緊。
二祖卻繼續說著自己的判斷:
“真正的秋芸,她的氣息帶著一種極為純粹的秋寂仙韻…”
春芸心底微震。
“秋寂…仙韻?”
她從未聽過這個詞,可二祖所言卻帶著一種無可質疑的篤定。
二祖擺手,不再深究,只豪爽道:“放心,我不是來找你的麻煩,一切決定由我族神子來決定。”
他說得直白,甚至有點隨意。
他剛才已經去見過一祖了,得知了姜夜很多事情,心中對姜族目前的昌盛景象感到驚訝,也甚是欣慰。
對姜夜也是十分的順眼。
二祖隨手撩開衣袖,露出一抹豁達:“說到底,你不是她,連相貌也差得遠。”
“秋芸可比你更加清冷,也更加鋒利,像秋霜落葉,觸之即寒。”
春芸:“……”
她一時間竟不知該做何反應,只能維持端坐姿態,心中卻波瀾暗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