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仙殿之中,霧氣繚繞,古老威壓自殿壁深處沉沉擴散。
荒凡盤坐於中央祭臺,身形靜如磐石,當他從靜修中緩緩睜開眼時,殿內光芒微顫。
一道人影浮現在大殿前方,是紀薇雅的虛影,輪廓依稀,卻帶著恭謹。
荒凡眉頭動了動,語氣淡漠卻不失威嚴:“紀薇雅,何事找本座?”
虛影微微一禮,聲音略帶緊張地迴盪在空曠殿內:“殿主,姜族神子姜夜…似乎在猜測您藏在樂園下界。”
“而且姜族近期動作會非常大。”
“姜夜本人也會親自來到樂園,很可能是專門針對您,請殿主務必小心。”
荒凡聞言,臉上沒有半分波動,只是眼底劃過一絲詫異。
我藏在樂園下界?
我怎麼不知道?
姜夜那小子是不是吃錯藥了?
他心中吐槽得飛快,但聲音依舊沉穩:“你不必多慮。本座自有安排。”
“按照他們的計劃繼續做下去,一切如常。”
“至於你得到的訊息,全部都需詳細彙報給我。”
紀薇雅的虛影深深一禮,隨即化作光芒,悄然散去。
大殿重新恢復寂靜。
荒凡靠在青銅靠椅上,指尖輕敲扶手,目光幽深。
姜族到底在搞甚麼?
找不到他,就隨便扣個地方當靶子?
病急亂投醫也不至於亂成這樣吧?
他可壓根不在樂園下界。
他盤坐在青銅仙殿中央,神情冷靜,手指輕點扶手,目光卻漸漸幽深起來。
姜族那邊有未知的恐怖老怪物坐鎮,各種手段層出不窮,他自然不能掉以輕心。
“姜族……到底想在樂園佈置甚麼?”
荒凡輕聲自語,目光閃爍著冰冷的理智。
若是姜夜真準備親自下界,那便更古怪了。
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還是說,他們故意放個假訊息,引我上鉤?”
荒凡仔細思索,覺得並非全無可能。
沒有足夠的線索,也沒有合理的推斷,卻突然斷定他藏在樂園?
這種情報,一看就經不起推敲。
說不定姜夜來樂園下界,本來就是假訊息。”
“甚至他的人,都可能是假動作,為的就是把我逼出來。”
荒凡推演著各種可能性,思緒敏捷而冷靜。
但再往深想,他又搖了搖頭。
“不…我想得太多了。”
姜族再如何強大,也不可能知曉他真正的想法。
尤其是,他想殺姜夜這件事。
最近他連姜夜的蹤影都查不到,原先佈下的大半計劃全成了空架子。
倒是他自己,悄悄培養出來一批勢力。
雖不是甚麼強大戰力,但勝在隱秘可靠,情報網路也算能看。
在這種情況下,姜族反倒突然示警似的在樂園折騰,這反而顯得突兀。
至於紀薇雅那邊,他親自檢查過,神魂毫無異樣,不可能被姜夜控制。
訊息是從韓厲那個小子那裡得知的,又是姜夜的直屬手下,可信度不低。
“訊息本身…應該是真的。”
荒凡冷靜地得出結論。
“只不過,若要說真就只是煙霧彈,那姜族也過於兒戲了吧?”
但即便如此,荒凡仍是不打算輕舉妄動。
他靠在座椅上,眸光森冷,心底卻更加沉穩。
雖然荒凡培養了各處下界的勢力,但最關鍵的是,他始終獨居一人藏在幕後,從不暴露真正行蹤與目的。
姜族根本不可能知道他的動向。
荒凡深吸一口氣,思緒定下,眸光深沉:“姜族這次行事過於古怪…還是先觀察一番吧。”
……
紀薇雅獨自端坐在房中,纖細的手指輕輕釦著桌面,漂亮的臉龐上情緒翻湧,疑惑與莫名交錯著,讓她整個人顯得有些恍惚。
自從拜入殿主門下,得到那一部分來歷深沉的仙道之力後,她便算是“背叛”了姜族。
但紀薇雅心裡清楚,她並不是為了反叛而反叛,她不過是想吃兩邊的好處。
誰強就靠誰,這是她這種從底層一路爬上來的修士最現實的想法。
白白送上門的仙道之力,不拿是傻子。
更何況殿主看中她的,也不過是她作為樂園下界姜族掌權人的身份。
紀薇雅對此毫不在意,她出身微末,能走到今天全靠自己掙的,若不是天資有限、資源匱乏,她也不會在修行路上被逼到這種地步。
只是沒想到,短短几日時間,韓厲竟似乎察覺到了她的想法。
想到這裡,紀薇雅眉尖輕跳,心底還是控制不住驚訝。
韓厲大機率只是懷疑,但運氣好得驚人。
恰好讓她把姜夜的那段訊息傳達給了殿主。
“他在不確定的情況下卻沒有搜魂…”
紀薇雅越想越心驚。
若是沒有證據,搜魂會直接撕破臉,可韓厲偏偏沒有動手。
那說明甚麼?
說明韓厲八成已經猜到了她的心思,並默許她去完成這件事。
而這個“默許”,十有八九來自神子姜夜的授意。
想到這裡,紀薇雅握住衣袖的手指都微微發涼。
她越來越覺得不安,那種從骨子裡升起來的恐懼讓她無法忽視。
彷彿自己已經在不知不覺間,被推上了一盤深不見底的棋盤中間,成了兩方博弈的暗線與工具。
稍有不慎,就會在兩邊碰撞的餘波裡被輕易撕碎。
但偏偏,這裡面又藏著機會。
紀薇雅深吸了口氣,胸腔緊得有些發疼:“這是一場極其玄妙的人心博弈…我看不到全貌,但能看到某些本質的東西。”
例如…
那位神秘的殿主,很可能根本不在樂園下界。
姜夜似乎正用某種她想不到的佈局方式,在誘導殿主露出破綻。
而她,紀薇雅,不過是不慎捲進來的那一個,看似不起眼,卻又剛好處在暗潮中心的倒黴蛋。
但她明白,一旦處理得好,這場危機也可能轉成一場逆天機緣。
無論是姜夜,還是那位殿主,只要一方能看中她,她的未來都將徹底改變。
想到這裡,她閉上眼,指尖微顫,胸口的惶恐與期待交織。
一時間,竟分不清自己更應該押注哪一方?
房中靜得只剩她急促卻壓抑的呼吸聲。
而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已經再也無法抽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