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界,幽深山脈深處,天光晦暗,一座古老的青銅仙殿靜立在荒蕪之間。
殿外陰風呼嘯,似有萬靈哀鳴,蒼茫古意瀰漫。
殿內昏暗,唯有幾縷青色燭火在青銅燈盞中搖曳。
那燈光照不亮整個大殿,只映出一襲灰白長袍的身影。
殿主盤坐於殿前石階之上,面色陰沉,神色極為難看。
就在方才,一道神念從天宮傳來,他幾乎在同一時間,便知曉了天宮內部所發生之事。
蘇紅夜的宣言…
他手掌輕輕一顫,青銅扶手被生生捏裂。
“姜族…”
“當世女帝…”
他喃喃低語,目光冰冷。
荒凡不解,心頭的疑惑如鋒芒一般刺痛。
那姜族,究竟是如何查到他的身份的?
僅憑姬雪瑤的一次搜魂,就能斷定他便是荒古大帝?
這根本說不通!
他眸底閃過一道寒光,神情愈發冷峻。
然而那抹冷意很快被深深的無奈所掩蓋。
這件事,或許根本不是誤會。
他緩緩抬眸,望著殿頂浮動的陣紋,語氣低沉:“姜族…應該是故意的,歪打正著。”
他們想借此名頭,引得諸天大道統對他生出忌憚與不安,從而逼迫他退避。
更要命的是,他們居然猜對了。
他神色陰鬱,思緒翻湧。
他確實是荒古大帝,只是這一世改頭換面,轉生於凡俗,以求避劫。
然而無論如何隱藏,他體內的荒古聖體,仍是天地獨一。
若真顯出真容,諸天修士皆能一眼看穿他的底細。
這等身份,既是榮耀,也是詛咒。
“真是…正對了我的眉心。”
他低聲喃喃,語氣裡帶著幾分壓抑的怒與自嘲。
青銅殿中燭火輕晃,他的身影忽明忽暗,神情間的冷意如潮水般蔓延。
“蘇紅夜……”
那名字吐出時,聲音幾乎低不可聞,卻蘊含著驚人的壓迫感。
當世天帝,以無上之姿立於諸天之巔,威壓眾生,僅憑數句話,便令他接下來的仙道之路寸步難行。
如今她親自出手,封殺仙道,誰還敢與之同道?
荒凡心中一片冰冷。
仙道傳播本就艱難,如今更成眾矢之的。
即便有人心懷熱血,也不敢違背天帝的意志。
“呵…這世道,倒真有意思。”
他忽然笑了,笑聲低沉沙啞,帶著幾分寒意。
“也不知那蘇紅夜,究竟是何德何能,證就天帝之境?”
“當年我縱橫諸天之時,打遍天下同境無敵手,還帶頭奮力抵抗異族入侵,守護蒼生…”
“到頭來,卻不曾想慘遭暗算,諸天共棄之!”
“何其荒謬?”
“英雄枯骨埋於無名之地,反讓小人成道!”
“當真是天道不公!”
荒凡咬牙切齒地沉吟著,心中一股滔天的怨恨之情難以言表。
當年他成名之時,蘇紅夜不過一介螻蟻,被諸天圍剿,狼狽求生。
後來嫁入姜族後反而得道,如今成就天帝,受萬界敬仰。
她得到了他夢寐以求的成就。
這種天與地的差距,讓荒凡心中燃起前所未有的憤恨。
還不是因為姜族!
憑甚麼他們攀附那些頂級道統,就能得道?
而他,一介凡俗出身,就註定不配?
荒凡心中不忿,怨恨翻滾,久久無法平息。
青銅大殿內,燭火無聲跳動,他的面龐被映得忽明忽暗。
指節輕叩石座,聲音沉悶,似在敲擊著他壓抑已久的怒意。
他前世縱橫天下,經歷無數風浪,自認心性早已如鋼鐵般堅韌。可此刻,他竟依舊忍不住心中的憤怒。
那種被眾生共同拋棄的屈辱,讓他每一次呼吸都彷彿在灼燒。
“呵……”
他低笑一聲,笑聲沙啞。
姬雪瑤死了。
那是他今世最後的一絲溫情,也是他心中最後一點牽掛。
隨著那縷魂光在歲月中徹底熄滅,他與這方天地,似乎也再無任何聯絡。
他緩緩抬頭,望向高處的穹頂,雙目中閃爍著複雜的情緒。那眼神中有悲涼,也有冷漠,更多的卻是被壓抑到極致的怒火。
“如今,除了聖體一族中那些老弱病殘,我再也沒有任何人值得留戀。”
“但是,他們也只是我的耗材了。”
他聲音低沉,幾乎帶著嘶啞。
“這個世界,真是…骯髒透了。”
青銅殿中風聲迴盪,他的長髮微亂,灰白衣袍輕顫,一股滔天的殺意從他身上緩緩溢位,似能吞噬整個天地。
“終有一天…”
他一字一頓,聲音低沉而森然:“我一定要覆滅此間天地,殺掉所有人!”
那一刻,殿內的青銅燭火齊齊搖曳,一縷無形的氣機爆發,將虛空震得微微扭曲。
荒凡的瞳孔深處,有血色閃爍,彷彿性情變化極大。
怒意、怨恨、悲涼交織在一起,化為他心中唯一的執念。
既然這世間不容他,那他便讓這世間不存。
他要滅世,要親手撕碎這片蒼穹。
他要登上最高之巔,以荒古聖體之威鎮壓萬道,令一切天驕、帝者、仙族、道統皆為塵土。
待他立於極巔之上,便要覆滅諸天,摧毀這腐朽的秩序,讓眾生嚐盡絕望。
然後,獨自踏上走出諸天,去到外面的世界看看。
荒凡的目光收回,長久地沉默著,殺意一點點斂去,只剩下冷靜與深思。
青銅殿外的風漸漸停息,似在感應甚麼。
“怒,不能成事。”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如今的他,不能再被怒火矇蔽雙眼。
他心中細細梳理著前因後果。
此前,他曾暗中佈下諸多手段,藉助青銅仙殿的力量,將聖體一族的餘者煉化為死士,派往諸天各域,伺機刺殺那姜族神子姜夜。
可惜白無疆失敗了,後續也一直沒有合適的時機。
如今才剛查到那姜夜的底細,真是驚人。
得到了太一聖主的不滅聖墓,只怕是尋常手段根本殺不死。
那些死士若真出手,只會白白浪費他的底蘊。
想到這裡,荒凡的眉頭緊皺,目光愈發冷冽。
他也沒法親自出手。
畢竟才重生不久,連緣法都尚未徹底恢復,如今修為不過紫府境,在這浩瀚諸天中,幾乎與螻蟻無異。
“嘖……”
他低聲冷哼一聲,神色中帶著一絲不甘。
“還是太急了。”
荒凡嘆息,心中意識到自己的錯誤。
重生之後,他被滔天的仇恨衝昏了頭腦,只想著立刻復仇,結果反倒驚動了諸天。
如今,四大道統皆在暗中調查,凡與仙道沾邊之處,皆被封鎖查探。
雖說找不到他,但終究是打草驚蛇。
他輕輕捏拳,骨節發出細碎聲響,目中一抹陰光閃爍。
“隱忍!”
荒凡目光如刀,語氣低沉。
“既然在諸天無法立足,那就先從那些偏僻下界開始。”
“仙道不能明傳,就暗地傳播。”
“偏僻之地雖慢,卻穩妥,只要種下火種,總有一日能蔓延成火海。”
他抬頭看向殿頂,青銅壁上古紋閃爍,似在呼應他的意志。
“更何況,這世間的修士,終究會有人渴望力量。”
“那些道統中的貪婪之輩,遲早會有人動心。”
“他們想要,那就給他們。”
“等他們嚐到滋味,就會自己去傳播。”
“不要,也沒事。”
“此事,急不得。”
青銅殿內,一縷青光閃動,映出他那張冷峻的面龐。
荒凡雙目深邃,心思沉重而堅定。
“復仇之路,不能靠憤怒。憤怒只會讓我落入姜族的算計中。”
“反正……他們找不到我。”
他嘴角微微揚起,笑容帶著一絲冰冷與自信。
“主動權,在我手上。”
“切不可因憤怒,做出不理智的行為來,否則只會正中姜族的下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