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夜的話語,擲地有聲,震徹蒼穹。
天域中的姜族修士無不熱血沸騰,怒火在血脈中奔湧,連虛空都似被燃燒的意志染紅。
與此同時。
虛空的另一端,風雲驟變,天地間瀰漫出一種讓人心悸的氣息。
只見遠方的穹頂,一縷縷天帝之威從無盡混沌中溢位。
瞬息間便將姜夜整個人牢牢包裹,將他護在其中。
那氣息浩瀚無邊,光輝萬丈,直將整個天域染成一片金紅之色。
無上天威垂落,一尊天帝虛影浮現在天際上,清冷的容顏若隱若現。
轟!
伴隨著一聲巨響,虛空深處,一座無比龐大的石碑緩緩浮現。
碑體漆黑如墨,古老的紋路在其表面閃爍著血色的光。
寂滅殺生碑!
一股殺道真意,彷彿有無盡的幽影在咆哮,代表的是絕對的湮滅撲面而來。
一切有形無形的存在,皆在“殺”與“寂”的邊緣崩塌。
劍孤子呼吸一滯,額頭的青筋鼓起,雙眸陡然睜大。
他感受到的不是力量的壓迫,而是道的崩壞!
陳平更是渾身冰冷,牙齒打顫,身體不受控制地後退半步。
那股氣息哪怕只是一縷餘波,便足以讓他心神崩潰,生出跪伏之意。
姜夜一雙金眸閃動著冷光,一步踏出,聲音卻變得更冷,語氣中帶著譏諷與質問:
“前輩當真是好氣魄!”
“為自己的道,絕不後退半步,哪怕是死!”
“不過本神子倒想問問。”
“前輩這一死,倒是灑脫了!可陳平呢?昊天劍宗呢?!”
“你此劍若出,無論如何,我姜族踏滅你所認識的任何人!這就是你的道?!”
“為了自己的道,便可以不在乎他人?”
“就可以無視我姜族的規矩?肆意踐踏我姜族的臉面?!”
“甚至可以不在乎身後的任何之人!?”
“你以為你一身劍骨,就能無視任何規則?任由己身隨心所欲?凌駕萬族之上?!”
“可在我姜夜看來。”
“那不過是你心中的一種傲慢罷了。”
帝陣轟鳴,戰鼓未起,卻早有無數姜族族人神識沖霄,恨不得當場撕碎那名孤傲的劍修。
在他眼中,劍孤子的孤傲。
與主角的“自命不凡”並無二致。
表面高潔,實則骨子裡滿是倨傲。
他們眼中,天地眾生只是背景襯托,他們自己,才是唯一的光。
別人怎樣我不管,但我必須一直牛逼…
以尊嚴為名,便可將他人的一切踩進泥沼。
你的尊嚴是尊嚴,別人的就不是?
尊嚴沒有界限,那就是得寸進尺了。
姜夜望著那道佇立在劍氣之中的孤影,心中泛起一絲諷意。
而此刻,劍孤子依舊靜靜聽著,沒有言語。
只是那握劍的手,已經開始微微顫抖。
那一抹抖意極輕,卻落在所有強者眼中,格外刺目。
陳平早已驚得心神皆顫,他望著天穹上那一幕幕震撼的場景。
無數姜族修士齊聲怒喝,氣機相連,凝成一股氣勢沖天的長虹,那是屬於一個族群的意志。
此刻,他心中竟是無故有生出那麼一絲後悔?
姜夜笑著看著兩人,心中甚至懷疑,曾經的劍孤子說不定也像那仙宮之主一樣,是天命主角?
不過,這一切都不重要了。
劍孤子沒有再抬頭。
他的身影略微低垂。
那一刻,他似乎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他年少時,劍意通天,一劍可破天道。
那時的他心高氣傲,笑傲天下,敢言“我劍既出,萬法皆寂”。
可如今呢?
歲月流轉,他一劍橫天的銳氣早已被時間磨盡。
無數紀元的孤寂,無數個夜晚的沉默修行,留給他的,只是一把古老的劍與一身日漸枯朽的血氣。
他曾嘗試突破那層桎梏。
可每一次,皆以失敗告終。
天帝之境的契機,離他越來越遠。
他的道,在時間裡腐朽了。
他的心,也在一次次失敗中,漸漸生出疲倦。
他並非真的不怕死。
只是,他告訴自己。
怕死兩個字,不該屬於劍修。
可心底那一絲對死亡的本能抗拒,終究還是存在的。
那不是怯懦,而是老了。
此劍就算出了,天帝蘇紅夜也會擋下絕大部分威能,殺不了多少姜族人。
而他這一死…
後果便是陳平與昊天劍宗因他而毀滅,再看看姜族的威勢,絕無一絲退避之意!
劍孤子的手微微鬆開,長嘆一聲。
“姜族神子,老夫…”
聲音沙啞,透出幾分疲憊與壓抑。
那是沉默太久的聲音,帶著些許歲月的沙礫。
他緩緩抬頭,看向姜夜,又看向遠處那一片怒火燃燒的姜族修士,眼神複雜,似在掙扎,又似在放下。
“此劍…不出了。”
聲音極輕,卻像是在向整個天地低頭。
“是老夫孟浪了。”
他說完,長身一拜。
他沒有怕死。
只是,終於承認,自己再也不是那個能為劍而死的少年了。
“老夫…終究是老了。”
他低聲喃喃,不知是自嘲還是嘆息。
劍意消散,風聲止息。
陳平咬著牙,聲音有氣無力,像被抽走了半截勇氣:“師尊…”
話未盡,喉間便哽住。
九祖姜林在半空一笑,笑聲滾落雲層,帶著幾分冷意與不屑。
隨即身形一轉,如一縷晨煙般遁去,留下天穹餘震未平。
姜夜緩步下落,面色依舊平靜,金眸冷冽。
他在劍孤子面前停下,淡淡道:“前輩既已認錯,我姜族自當不再追究。”
他轉身看向陳平,聲音已是極為輕微的傳音,只有對方能聽見:“本神子給你三月時間,去摧毀仙道山的混元道樹!”
“三月之內若不能辦成,你父親的肉身會被毀滅,神魂也將被投入無盡虛妄,受盡痛苦,再無轉圜餘地。”
這傳音像是一柄無形的刀,直插陳平胸口。
劍孤子胸中五味雜陳。
陳平站在原地,雙膝一軟,幾乎跪倒。
眼淚終於控制不住地湧出,哽咽如斷線的珠子:“師尊…我…”
他整個人都懵了。
他一個聖人境都沒有小輩,卻要他去摧毀混元道樹?
這不是為難他嗎?
陳平望向姜夜道:“你這也太過分了!你怎麼不去!?這樣為難我有意思嗎?”
姜夜淡淡道:“隨便你,條件我已經開出,能不能辦到是你的事。”
陳平渾身驚顫,一雙眼眸死死盯著他問道:“當年我母親之事,究竟是為何?她明明只需一些基本的資源,便可自保無虞,姜族這般強盛,難道拿不出來?”
姜夜隨意道:“你母親?當年她違反姜族族規,私自懷孕,本就沒有資格求取任何資源。”
“我姜族的確可以輕鬆辦到,但不給也完全在情理之中!”
“怎麼?世間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難不成你母親就可以例外?”
話語間帶著不屑。
甚至懶得跟陳平解釋,他母親曾經被剋扣資源的原因。
事已至此,何須多言?
沒再等陳平說話,姜夜身形便轉瞬離去,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金色餘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