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太一聖主微微一怔,眼底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複雜之色。
天地間死寂無聲。
蘇紅夜雙眸燃燒,天帝之軀巍然屹立,冷厲之音震徹萬古:“古往今來,可曾有魔登臨天帝之境!?”
“魔,是否註定與佛道為敵?!”
話音如雷,直擊人心,讓無數修士頭皮發麻。
太一聖主皺眉,神色間滿是無奈。
蘇紅夜這是在逼問他。
往昔歲月,諸天道統一致認定,蘇紅夜修煉的道途與魔道相合,因此西方佛國帶頭,將其定義為魔道修士。
此後無數勢力跟隨追殺。
而今,一切成空。
她已證就天帝之位!
如今這番質問,直指人心。
倘若他在此刻當面承認蘇紅夜是魔,那便等同於在諸天面前否定一位天帝的身份!
這是徹底撕破臉皮,挑釁天帝的威嚴!
聖主本人或許不懼,但長生谷必然因此蒙難,甚至會成為蘇紅夜雷霆鎮殺的第一目標。
更何況,諸天眾道統也不會因此為他說半句公道話。
因為每一位天帝的出現,都是諸天的排面!
若敢言其為魔,等同於打所有人一個耳光!
然而若要說不是?
那就等同於自己親口否定當年所下的結論。
那是打自己的臉,而且還是在億萬修士的見證下自我否定。
太一聖主心中嘆息一聲,神色愈發沉重。
他是真的沒有想到,蘇紅夜能這麼快登臨天帝境。
過去,他也承認過這女子有天帝之資。
但在他推算之中,這一步應當還需無數歲月,哪怕數千萬載,也未必能找到通天之途。
可眼下對方大勢已成,已無轉圜餘地!
聖主沉默良久,終是輕嘆,抬手一拂衣袖,神態坦然,蒼然一笑:“天帝此言沒錯,是老夫當年眼拙了,還請天帝恕罪。”
“昔年錯斷之舉,皆是老夫之過。”
聲音平淡,卻如千斤巨石落在心頭,震得諸天修士心神搖動。
聞言,深空中的無數修士皆是愕然,隨即一片譁然,神色間滿是難以言喻的震撼。
他們明白,太一聖主並非懦弱,而是知曉輕重,選擇在天帝威勢前退讓半步。
這份姿態,非但未顯卑微,反倒更顯大氣。
畢竟,聖主此次現身,本就是為了諸天公義,毫無私利可言。
如今願意服軟道歉,只為給佛道留下最後傳承,更讓人暗暗欽佩。
“老聖主器量,果真不凡…”
有人低聲嘆息,言語中帶著敬佩。
畢竟,站在蘇紅夜對面,就意味著要面對一尊天帝。
能如此從容,已是極難。
蘇紅夜輕輕一笑,眼眸中卻閃爍著鋒銳的光芒,不依不饒。
“既然如此,你與西方佛國當年,便是誣陷本座了?”
“如此,本座清算此事,又有何錯?!”
“還是說,你們這些自詡高高在上的大聖人,做錯了事,道個歉,就能一筆帶過,不用受罰?”
太一聖主沉默片刻,眼神沉靜,最終淡然開口:“天帝想如何,老夫全都受著。”
蘇紅夜冷笑一聲:“好一個大聖人!”
“你不過一殘軀之身,絕不可能度過下一次浩劫,本座殺了你也是無用。”
她頓了頓,眼神卻透出幾分異樣的光芒,冷冷道:“不過你這般深明大義,不為己利…”
“那你可願意交出不滅聖墓?”
太一聖主的眉頭,緩緩蹙起。
“不滅聖墓…”
他的心中微微一沉。
這可是伴他終生的先天道器,自他崛起於微末之時,便與他一體相隨。
它不止是一件至寶,更是他能在諸天大世沉浮至今、屹立不倒的重要根基。
沒有這件寶物,他當年早已在數次大劫之中隕落。
而且,他早就打算將此物,留給他最得意的弟子昊辰。
那是他心中最大的希望,是長生谷未來的希望。
蘇紅夜看透了他的遲疑,語氣森冷如寒霜:“若你能將不滅聖墓交出,本座就依你的意思,給佛道留下些許柴薪之火。”
“如何?”
“還是說,聖主捨不得寶物,要棄佛道於不顧?”
此言一出,太一聖主臉色微微一頓。
可下一刻,他又淡淡一笑,目光投向星河浩渺。
老聖主負手而立,灰白長髮垂落在肩頭,神色並無太多波瀾。
彷彿任何事,都不能讓他動搖心境。
他是縱橫過數個紀元的強者,早已歷盡歲月滄桑。
生死、榮辱、得失,於他而言都已淡然。
只是他了解蘇紅夜的性情,睚眥必報,狠辣無情。
過往之事她哪怕嘴上說著雲煙散盡,可終究要清算。
今日她既然已經點明,便是遲早之事。
他行事端正,但也絕非聖人。
此次現身,明面上是為佛國求情,但實際卻是為了與蘇紅夜的往事恩怨做個了斷。
畢竟蘇紅夜如今已成天帝,天帝威勢壓蓋諸天。
如果他還抱有僥倖,遲早會把自己、把長生谷、把昊辰都搭進去。
想到這裡,他心中一嘆。
那口不滅聖墓雖是至寶,但在他心裡,卻早就不是不可割捨的東西。
他緩緩抬起手,掌心光華湧動,一口古老的石棺緩緩浮現,灰白色的氣息在虛空中翻湧,像是埋葬了萬古神明的墓園。
大道氣機環繞,給人一種肅穆而威嚴的壓迫感。
太一聖主目光平靜,緩緩說道:“此物,老夫可以交出。”
“只願換天帝一句承諾,過往恩怨一筆勾銷。”
“如何?”
他沒有多解釋甚麼,也沒有去辯駁誰對誰錯,只是這樣平靜地說出自己的請求。
似乎在他的眼中,不滅聖墓和這世間萬物,都不過是過眼雲煙。
真正讓他在乎的東西,還是自家道統的延續。
蘇紅夜靜靜注視著他,並沒有伸手去接那口聖墓,而是淡漠開口:
“你想得太簡單了。”
“過往恩怨,是過往恩怨。但佛國今日以大欺小對我兒出手,今日不論誰來都不行!”
“最多,留下一線香火傳承。”
太一聖主的神色沒有太大變化,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之中,有無奈,也有釋然。
而蘇紅夜的聲音繼續響徹,威壓無邊:“至於長生谷…本帝也不可能完全答應你。”
“但今後只要長生谷不與姜族為敵,本帝便不會對其出手。”
聞言,老聖主靜靜佇立在虛空之上,沒有動怒,也沒有反駁。
許久之後,他輕輕嘆息一聲。
他的目光落在那口不滅聖墓上,眼神清澈平靜,像是看著一段早已塵封的往事。
他沒有再說甚麼,只是抬手一送,那口石棺便緩緩飄向蘇紅夜,古老的氣機震盪九天,似在見證一個時代的結束。
“既如此,老夫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