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霄仙朝,皇宮深處。
天色幽沉,宮牆巍峨如山。
一座雅緻的殿閣內,神白筠已經整整數日沒有踏出門半步。
她趴在雕花檀木案几上,下巴輕枕在臂彎間,眼神似是有些渙散,像是在出神,白皙的臉頰泛著一抹不正常的紅潤,不知是在想甚麼。
空氣中氤氳著淡淡的花香,卻掩不住一絲凝滯的氣息。
不多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這份靜謐。
魏玄音推門而入,神色匆忙,根本顧不上看神白筠的神情,幾步來到她面前,急聲道:“公主!神皇陛下已經數日未曾上朝,而今日,神洛綰卻秘密進入了仙朝後山祖地!”
“宮中禁軍更是突然戒嚴,氣氛緊張得很,似乎出了大事!”
神白筠微微一怔,眼神從恍惚中收回,眉心輕蹙。
“禁軍戒嚴?”
神皇偶爾不理朝政,她並非沒見過,但禁軍的調動絕非小事。
那可是仙朝的核心武力,平日除了防禦皇宮外,不會輕易出動,更遑論封鎖全宮。
神白筠的眸色漸漸沉了幾分。
之前神白筠手下有打探到過。
前段時間,左相府之子蕭凡曾悄然找過神洛綰。
當時她並未在意。
一個口碑不佳的紈絝,就算與神洛綰接觸,也未必能翻起甚麼風浪。
可現在。
神洛綰不聲不響潛入祖地,這就耐人尋味了。
魏玄音見她陷入沉思,補充道:“沒錯,禁軍戒嚴,而且調動的還是最精銳的一支。若不是神皇陛下親令,誰都無權驅使他們。”
神白筠斂起眸色,語氣微沉:“查不到原因?”
魏玄音搖了搖頭,事情很是詭異,她一時之間也沒有頭緒。
轟!
忽然,皇宮後山祖地的方向,驟然傳來一陣驚人的靈氣暴動,宛若風暴席捲九天,令整個宮城的禁陣都為之一震。
神白筠猛地抬頭,心頭一沉。
……
與此同時。
皇宮地下,一處極為隱秘的宮殿中,金色燈火在石壁間搖曳。
殿中靈霧翻滾,玉池中央盛著一汪粘稠的銀色藥湯,藥香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瀰漫在整個空間。
池邊,蕭凡神情專注,正操控著一根刻滿符文的骨針,緩緩將神皇背脊的骨骼抽離,替換為浸泡在藥湯中的銀骨。
銀光順著經脈湧入體內,彷彿要重鑄神皇的骨血。
然而在這股銀光之下,卻有一縷極其隱秘的暗紅煞氣,正悄無聲息地滲入神皇的經絡深處。
那是神洛綰暗中提供的藥材中摻入的煞血。
這股煞血如同毒蛇鑽入心脈,所過之處,生機寸斷,血肉微不可察地潰爛。
神皇臉色本是蒼白,此刻卻漸漸變得青紫,額頭青筋暴起,神魂劇烈震盪。
丹田處的道基像是被重錘砸裂,絲絲裂痕蔓延開來。
他的修為根基,在這股暗力下轟然崩毀!
“咳…咳…”
神皇猛地咳出一口黑血,氣息瞬間衰弱,雙目泛起一抹血光,像是有魔意從心底滋生。
體內原本被壓制的舊傷也隨之復甦,那是當年大戰中留下的道傷。
如今與煞血相互疊加,猶如催命符一般,瘋狂蠶食著他的生命本源。
“不…可…能!”
神皇喉嚨裡艱難地擠出幾個字,可聲音剛出口,便被一股洶湧而來的魔意徹底吞沒。
但他的神智,在那股魔意的侵蝕下迅速崩潰。
池邊的蕭凡先是愣了片刻,隨後臉色猛地一變,聲音裡帶著慌亂。
“怎麼回事!?”
“陛下?您怎麼了?”
神皇的瞳孔猛縮,眼底閃過震驚與不敢置信的神色。
他想開口質問,可喉間彷彿被死死掐住,發不出聲音。
他怎麼也想不到,蕭凡竟然真的會害他!
他怎麼敢的?
蕭凡就站在這裡,周圍全是他親自調來的禁軍精銳。
他但凡有任何閃失,立馬就會將其拿下。
更何況,蕭凡的父親是左相,背後還有整個左相府在支撐,這樣的身份地位,根本不容許他做出這種無腦的事。
這蕭凡怎麼敢的?
神皇眼中帶著疑惑,但理智的光芒逐漸消逝。
周圍的禁軍頭領見狀,臉色驟變,立刻低吼一聲:“護駕!拿下蕭凡!”
數名禁軍齊齊拔刀,靈光閃爍間氣勢如山般壓向蕭凡。
蕭凡被嚇得連連後退,滿臉驚恐,連辯解的話都來不及說出口。
“等等!我沒…”
轟!
忽然。
一股龐大的威壓從殿外驟然降臨,彷彿整座地下宮殿都在瞬間被某種力量籠罩。
緊接著,伴隨著一陣低沉的腳步聲,神洛綰緩緩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一位鬚髮皆白、氣息深不可測的老者。
厚重的殿門緩緩開啟,冷風夾著沉鬱的藥香撲面而來。
藥香不是尋常的芬芳,而是帶著一絲古怪的腥甜。
隨著神洛綰踏入殿內,眼前的景象令她微微一怔。
此刻的神皇,氣息已衰落到谷底。
就算苟延殘喘,也不過是個失去威能的廢人。
神洛綰神色平靜,緩步走上前。
而那老者的目光掃過殿內,所有禁軍的手臂都微微一僵,心中湧起一股本能的懼意。
“都退下。”
老者只是淡淡吐出兩個字,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勢。
“是…神玄老祖!”
禁軍頭領面面相覷,雖有猶豫,但還是硬生生壓下了拔刀的動作,紛紛退到一旁。
蕭凡心中一震。
神玄這個名字,他曾在仙朝史文中瞭解過。
數個紀元前的老怪物,此人早已不問世事。
但卻因神洛綰天資尚可、心性極佳,與他極為投緣,自小便暗中庇護她,不問緣由。
也正因為神玄的出現,那些原本欲衝上來阻攔的禁軍,全都悄然退下,不敢再有絲毫冒犯。
老者微微頷首,目光只是淡淡掃了蕭凡一眼,未曾多言。
蕭凡胸口莫名湧上一股不安感。
“二公主,你…”
他下意識開口,聲音裡帶著試探與遲疑。
然而,神洛綰根本沒有理會他。她只是靜靜站在神皇身前,衣袂垂落,神色平靜如水,甚至沒有一絲慌亂。
此時,神皇體內的生機正在一點點流逝,像風中殘燭般搖曳不定。
可是,就在這彌留之際,他似乎從昏沉中緩過來一絲清明
那雙原本血紅渾濁的眼睛,竟漸漸泛起微弱的神采,彷彿抓住了最後一絲意識。
他艱難地呼吸,喉間發出沙啞的聲音,帶著無力的苦笑與複雜的情緒:
“原來如此…”
他緩緩抬起眼,看向神洛綰,目光之中帶著一抹深深的疲憊。
“是你做的啊,洛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