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洛綰問得極為隱晦,話音帶著幾分不經意的好奇,卻藏著細微的試探意味。
古仙域如今的爭鬥,如火如荼,幾乎是各道統的心頭肉,沒有一個願意退讓。
而作為這場紛爭的領頭人。
長生薑族卻沒有表露出太多欲望,對此反倒顯得格外“淡定”,這讓不少人感到意外。
外界普遍認為。
這是因為古仙域距離長生薑族的天域太遠,調兵遣將、生意往來有著諸多不便。
而且姜族自身底蘊極厚,未必會貪戀古仙域這點資源。
同時蘇紅夜的行動,讓其他人有了更多猜測。
謀奪天機大帝的乾坤天盤,當為姜族參與古仙域之爭中,最重要之事。
這個解釋十分合理,足以打消外界的猜忌。
但神洛綰可不這麼認為。
姜夜心中知道對方的好奇。
他不動聲色,淡笑著隨意回道:
“我也不太清楚,畢竟我雖是姜族神子,可族中大事,終究是由長輩們定奪的,我這個小輩,哪裡能插得上話。”
這話看似敷衍,卻並非全然虛言,其中確有幾分實情摻雜其中。
蘇紅夜此前親自拍板定下此事,安排得極為妥帖。不僅是姜夜,哪怕是姜族中某些身份不低的長輩,都未曾知曉背後的真正用意。
畢竟,姜族向來不會輕易放棄任何一絲可得的利益,素來精於算計。如今這等“白送”的局面,怎麼看都有些反常。
至於原因?
姜夜心中略有幾分猜測,估計蘇傾夢應當知曉一二,但他從未主動去問。
而自家孃親?
她的性格一向精明果斷,手段縝密,又怎會吃虧?
他自然不必擔心。
就在這時,車輦外忽然響起天衛的傳音。
“神子殿下,有神霄仙朝的人來送信。”
姜夜聞言放下手中茶盞,眼神中閃過一抹疑色。
“讓她進來吧。”
簾帳被緩緩掀開,一位身穿淡紫錦袍的美婦人走了進來。
她姿容頗為出眾,眉眼間盡是成熟嫵媚之色,肌膚凝白如玉,氣質雍容華貴,舉手投足之間自帶一股威儀之感。
她身後並未跟隨侍從,似乎地位頗高,不需人通報即可直接進入車輦,可見身份不凡。
更重要的是,她的修為極高,周身氣息內斂,卻不難察覺,已然踏入至尊之境,且底蘊雄厚。
神洛綰眼神微動,認出了來人。
“你是…魏玄音?”她語氣中帶著幾分意外。
魏玄音是神霄仙朝的一方女將。
但更重要的是,她實際是七公主神白筠麾下的重要心腹人物之一。
在朝中亦有勢力根基,能左右部分權力流轉。
魏玄音輕輕頷首,溫婉一笑:
“二公主殿下,在下確是奉命而來。”
“不過此行並非為殿下傳信,而是託我轉交給這位姜神子。”
說話間,她目光輕輕一轉,落在了姜夜身上。
姜夜眉梢一挑,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詫色,倒是沒有多言,只是接過了信箋。
他淡淡地看了神洛綰一眼,然後不疾不徐地拆開信封。
展開信紙的一瞬間,一股淡淡的香氣撲鼻而來,清冽中又帶著絲絲柔媚,彷彿女子貼身香脂,隱隱令人心神一蕩。
信紙極薄,字跡卻纖巧婉轉,秀氣而帶著幾分輕佻意味。
“姜神子,不知此刻是否在百無聊賴之中?
妾身近來新釀佳釀,閒居宮中,有幾分無趣。
若神子肯屈尊一顧,妾身寢宮常開,有香茶美酒為伴,亦可共話仙道之事。
若神子不棄,妾願親煮靈羹,以待尊駕。
——白筠,敬邀。”
姜夜笑了笑,眼中閃過一絲詫然。
這封信的內容實在太過曖昧,明裡暗裡全是諂媚與討好。
讓他心中直呼好茶藝!
姜夜還未作出回應,魏玄音便溫婉一笑,微微行了一禮。
“信已送到,打擾姜神子雅興,告辭。”
話音落下,她轉身輕步離去,身影消失在簾外,一如來時那般乾脆利落,不留一絲拖泥帶水。
車輦內一時間恢復安靜。
神洛綰斜倚在車榻邊,望著姜夜將信紙隨手收起的模樣,眼神帶著幾分玩味與探究,忽然開口問道:“公子,不知我那好妹妹到底在信中寫了些甚麼?”
她語氣輕描淡寫,似乎只是隨口一問,但眼底那抹微妙的神色卻藏也藏不住。
那不是單純的好奇,更多的是一種帶刺的冷意。
姜夜聞言輕笑一聲,並未正面回答,而是目光平靜地看著她,隨口問道:
“神白筠那位七公主…在朝中是甚麼樣的人物?”
神洛綰眼中閃過一絲譏諷之色,語氣淡淡道:“她啊?年紀不大,跟我差了幾歲,還未及成人…”
“論資歷、論根基,在朝中都算不得甚麼,皇族之中比她有背景的多得是。”
說到這,她頓了頓,聲音放低了些,語氣也變得耐人尋味:
“不過嘛…”
“我那位妹妹倒是很有心機,也極擅權謀。”
“仗著自己有幾分姿色,到處遊走於權貴之間,專挑那些有權有勢的貴族子弟勾搭撩撥。”
神洛綰輕輕啜了口茶,神情中又帶著幾分警惕:“但她從來沒有真的讓哪個男人碰過她…”
“反倒是利用他們一個個為她做事、站臺、給資源、給權力,最後個個都落得個竹籃打水的下場。”
“表面上美貌清純,實則精於算計,是個極難應付的物件。”
姜夜神色不動地聽著,眸中沒有絲毫波瀾。
神洛綰見狀,輕嘆了一聲,又繼續說道:
“這一次,我那好妹妹啊…”
“應該是聽聞了大哥的死訊,才覺得機會來了,想借仙古遺蹟之事爭點功績,在父皇面前出點風頭,爭一爭話語權。”
“想在皇族之中站穩腳跟,然後與我抗衡。”
說到最後,神洛綰將茶盞輕輕放下,眼神緩緩凝聚在姜夜身上,語氣也變得意味深長:“那女人最擅長的,就是撩撥男人、利用男人。”
“可最後這些人為她奔走算計,耗盡心力,到頭來不僅甚麼都得不到,反而落得身敗名裂的下場。”
“公子要小心些,別被她那副清純、楚楚可憐的外表給騙了。”
她這番話,說得並不掩飾自己的敵意。
卻又像是在真心提醒。
姜夜聞言,只是淡淡一笑,既未反駁,也未點頭。
他將信紙重新折起,輕輕收入袖中,動作不緊不慢,卻流露出幾分明顯的姿態。
既沒有拒絕,也沒有表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