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的是肖凡。
他素日裡灑脫不羈,不拘禮數,卻重情重義。
這些日子與葉青雲同行,頗有幾分兄弟之誼。
尤其在論道交談時,他往往能受益匪淺,心中早已對這位性情冷靜的青衫青年敬佩不已。
葉青雲點了點頭,舉杯輕飲,但眼神卻依舊看向那處窗前。
蘇雲與仲天逸正席地而坐,飲酒談笑,時而低語,時而長笑,倒似一見如故。
而他並不知,姜夜心中此刻亦在波瀾起伏。
姜夜手中酒盞微晃,靈酒清澈,香氣撲鼻,神魂之力順著酒意緩緩入體,似在不斷清理氣脈。
面對仲天逸的言語,他始終應對得當,既不謙卑,也不驕矜,氣質顯得溫潤如玉。
但心中卻悄然掠過一絲冷光:“剛才那一式魂光歸元,動靜雖小,但以驚龍城今日聚集的修士數量,怕是早已落入有心人眼中。”
“這無量混元真典雖只展露了一招殘式,但也足夠引動他人覬覦。”
他目光掃過樓下。
果然,有幾道氣息悄然落座,衣著不同,氣韻相連,皆是各大道統之人假扮。
“呵呵,這些都是想來與我結交的吧…”
蘇雲是蘇家嫡系的身份,誰敢出手強奪?
蘇家可是牽扯到他孃親。
蘇紅夜雖然對蘇家不怎麼關心,但畢竟是血脈相連,而且有著蘇傾夢這一層關係,沒人敢造次。
蘇紅夜早就對蘇家不感興趣了。
倒不如說,自打他出生以後,一顆心全部都在姜夜身上,要不然也不會黑暗動亂後,在姜族坐鎮。
念及此,他心底冷笑,卻面色未變,只是輕抿一口清酒,淡淡道:“仲兄,此間修士繁雜,亂象未起,我等卻把酒論道,倒也愜意。”
仲天逸亦舉杯道:“蘇兄如此性情,確實難得。”
仲天逸與蘇雲對飲數杯,言語間皆顯欣賞之意。
兩人雖初識,卻仿若舊交,不拘禮節。
不論道統,只談風月。
但漸漸地,話題便落到了那方才的一縷神魂秘術上。
仲天逸斟了一盞靈酒,輕啜一口,忽地開口:“蘇兄,方才那一式神魂之術,仲某斗膽直言,只怕已近古之封神傳承。”
“那一瞬,我識海微動,劍意難凝…彷彿有浩然正氣,自天穹而下,鎮我雜念,清我心魂。”
說到此處,他不由自主正襟危坐,語氣鄭重:“敢問蘇兄,此術…可是蘇家之秘?”
姜夜聞言,淡淡一笑,面色溫潤,不疾不徐地道:“仲兄多慮了,此術乃偶得之物,並非蘇家正傳。”
他笑意灑脫,又舉杯暢飲一口,道:“世間萬法皆可悟,但人與人之間的情誼,卻難求。”
“仲兄如此坦蕩,願與蘇某對飲論道,不帶私念,不掩鋒芒。”
“這份性情,實屬難得!”
他聲音不高,卻自有一種沉靜清遠之意,似一縷清風掠過蒼山古林。
下一刻,姜夜屈指輕彈,一縷淡白色流光驟然自他指尖逸出,如月華般溫潤,無聲無息地落入仲天逸眉心。
仲天逸起初一驚,體內元神不由自主地激盪了一瞬,但旋即他便壓下波動。
他並未拒絕。
因為他相信,這位蘇家嫡系不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害他。
尤其自己也並非尋常修士,昊天劍宗真傳弟子的身份,不容小覷。
若真在此地出事,背後之人也要掂量後果。
流光入腦,恍若銀河倒灌,仙音縹緲。
片刻之間,一段古老而繁奧的道文於他神海中緩緩展開。
“混元無極,太初歸一;魂光化道,念動三千;萬劫不滅,逆衍歸真…”
一字一頓,宛如亙古迴響。
仲天逸渾身一震,彷彿心神沉入天穹之上,置身太古星河之間。
神魂宛如一枚星子,在浩瀚虛空中運轉,有無量氣機凝聚。
剎那間,他體內元神竟自動運轉,與那道文微妙呼應。
轟!
他識海深處,一縷微光悄然點亮,如有星辰初開,神魂通明。
仲天逸面色震動,眼眸之中流露出震驚、敬畏、以及難以置信。
旁人雖不知其內情,但那一刻從他身上散出的浩蕩之意,已足以令周遭諸多修士駭然。
“咦?仲天逸身上氣機變了!”
“他剛剛是得了甚麼神通感悟?我剛才看到蘇雲指了他眉心一縷流光!”
“嘶…難道是那神魂術的道訣?”
一時間,無數目光齊刷刷地落在那對席而坐的青年身上。
酒樓之中,喧囂驟止,唯有靈酒溢香、衣袂輕動。
姜夜心中暗自笑,若不是他施加了一道浩然造化之力,仲天逸根本不可能有此等感悟。
不過也就到此為止了,因為他給的內容,就是一小部分入門道文。
而且還有殘缺。
以仲天逸的天資,永遠也不可能找到漏洞,然後入門。
就算入門,沒有後面的內容也無法修行。
而姜夜仍神色如常,只是淡淡一笑,舉杯道:“仲兄,此法極為玄妙,就算是我,也才剛剛入門不久。”
“若是仲兄日後能有所體悟,不妨來我蘇家做客,蘇某必定傾囊相授,你我共同參悟,豈不快哉?”
此言一出,酒樓四周頓時爆發出一陣低譁。
眾人眼中驚豔、羨慕、敬畏齊聚,望向仲天逸的目光中已多出幾分忌憚。
能得蘇家嫡系青睞,傳下道訣,日後怕是要更進一步,成就更高。
“蘇雲這人…真是大度灑脫。”
“這樣的人物,若不結交,將來只怕後悔莫及。”
頃刻之間,已有數位修士緩步上前,試圖言語搭話,欲與姜夜結交。
其中不乏身著各大不朽道統服飾者,甚至還有一名身披紫金法袍的天羅教天驕,正待上前。
但姜夜卻只是擺手淡淡道:
“諸位好意,蘇某心領。”
“只是此術因緣而生,非強求可得,仲兄與我性情相合,才有此緣,若強求,反失其道心。”
言罷,他輕輕一笑,溫文爾雅,令人難以生出反感。
那天羅教之人聞言,略一遲疑,旋即拱手退下。
場面雖靜,卻暗流洶湧。
眾人雖未得道文,卻對這位蘇家嫡脈的清雅氣質與慷慨之姿心生敬重。
仲天逸此時已恢復平靜,他深吸一口氣,緩緩躬身一禮:“蘇兄之恩,仲某銘記於心,來日必有回報。”
姜夜輕舉酒盞,微笑道:“仲兄不必客氣,你我一見如故,杯中之交,也是緣分。”
正當氣氛和煦之際,一道青衫身影走至桌前。
葉青雲。
他神情沉靜,眼眸清澈如水,向前微微拱手,語聲平和卻透著一絲誠意:“蘇兄,葉某斗膽,願敬上一杯。”
“今日相逢,因觀蘇兄所施神魂之術,心中頗多感觸。”
“不知是否有幸,得以請教一二,藉以參悟神魂一道之妙?”
這一句,語調不高,卻字字沉穩。
姜夜轉頭看去,四目相對。
他眼中波瀾不驚,但心中卻微微一動。
“魚兒,終於上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