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坦巨猿二明在星斗大森林的幽暗深處狂奔,它的動作快得驚人,卻又帶著一種令人難以置信的精準與協調。
龐大的身軀重逾山嶽,每一次落地都引得大地微顫,留下深坑,但它的行進路線卻如同早已烙印在靈魂深處的地圖般清晰。
參天古木、虯結藤蔓、嶙峋怪石,在它面前都成了可以忽略的障礙。
它並非橫衝直撞,而是展現著森林之王對這片土地無與倫比的掌控力。
每一次縱躍都輕盈地越過或巧妙地繞過阻礙,龐大的身體在茂密的林間展現出與其體型完全不符的驚人靈活。
每一次發力都能瞬間跨越百米距離,只留下身後一道被狂暴氣流犁開的狼藉通道。
它所過之處,萬籟俱寂。無論是潛伏在陰影中的獵殺者,還是棲息在樹冠的群居魂獸,但凡感受到那如同山崩海嘯般席捲而來的恐怖氣息,無不魂飛魄散。
低沉的獸吼瞬間化作驚恐的嗚咽,振翅聲、奔逃聲、枝葉摩擦聲交織成一片混亂的逃命序曲。
所有的魂獸,無論等級高低,都在以最快的速度遠離這條無形的死亡之路,沒有任何存在膽敢阻擋森林之王前進的腳步。
二明那黃晶色的巨眼中只有前方,帶著一種歸心似箭的迫切。
此刻,端坐在它寬厚如平臺般的右肩上的,正是小舞。
與之前被巨掌握住時的驚惶不同,此刻的她坐得相當安穩。
二明那龐大身軀帶來的恐怖速度,並未傳遞給她絲毫顛簸之感,彷彿有一股無形的力量託著她,隔絕了所有的震盪。
勁風呼嘯著從她身邊掠過,吹拂起粉色的長髮,露出她那張寫滿深深憂慮的俏臉。
她不時焦急地回頭,望向泰坦巨猿奔行的反方向——那是營地所在,是夥伴們所在的方向。
每一次回頭,眼中的憂色便加深一分。
“二明,停下!就在這裡!不能再往前走了!”
小舞的聲音帶著急切,用力拍了拍二明如同岩石般堅硬的脖頸面板。
“我必須儘快回去!他們肯定急瘋了!二明,你…你真不該就這麼衝出來找我的!”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聽到小舞的話,那如同移動山嶽般的泰坦巨猿竟真的順從地減緩了速度,龐大的身軀在一陣令人牙酸的樹幹摩擦聲中穩穩停住。
它甚至微微低下那顆碩大無朋的頭顱,小心翼翼地匍匐下身體,巨大的前肢撐地,將寬闊的肩膀降到離地面很近的位置,動作輕柔得與它那恐怖的形象格格不入。
小舞輕盈地從它肩上躍下,落在鋪滿落葉的地面上。
二明抬起巨大的頭顱,那雙足以讓任何魂獸膽寒的黃晶巨眼,此刻卻流露出一種近乎孩童般的無辜神色,甚至還帶著一絲委屈,它低低地“嗚咽”了一聲,巨大的腦袋輕輕搖了搖,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認錯。
看著二明這副模樣,小舞心中的焦急和一絲怨氣也消散了大半,只剩下深深的無奈。
她嘆了口氣,上前幾步,伸手撫摸著二明近在咫尺、如同粗糙岩石般的鼻樑,聲音放柔了許多。
“二明,我知道你是擔心我。但今天太突然了,我根本來不及跟你解釋清楚。我一再告訴你不要傷人,不要傷人…你最後雖然沒傷害他們,可把我這樣抓走,他們一定以為…以為我凶多吉少了…”
二明像是完全聽懂了小舞的話,燈籠大的巨眼中光芒溫和地吞吐著,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安撫性的咕嚕聲。 它伸出巨大的、帶著鋒利爪尖的手指,極其小心地、用最柔軟的指腹部分輕輕碰了碰小舞的胳膊,傳遞著它的歉意和保證。
小舞抬頭,望著二明那雙充滿人性化情感的巨眼。
“二明,大明還好嗎?”
二明立刻點了點頭,動作幅度很大,帶起一陣小風,吹動了小舞的衣角。
它用眼神傳遞著“一切都好”的資訊。
“那就好。”
小舞稍微鬆了口氣,隨即眼神再次變得堅定起來。
“我現在必須儘快趕回去,不能再耽擱了。不過…”
她話鋒一轉,目光掃過周圍幽暗的森林。
“既然已經被你帶出來了,這倒是個機會。我的第三個魂環,就在這裡解決吧。省得下次還要找藉口單獨行動,也省得他們再為我冒險獵殺魂獸。”
她看向二明,眼神清澈而認真。
“對不起,二明。雖然我不會幫助他們獵殺魂獸獲取魂環,但作為他們的夥伴,我也不能阻止他們獵殺魂獸。這是人類魂師修煉的方式,也是這個世界的規則…至少現在還是。”
她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林夏之前關於魂獸存續的話語,悄然浮上心頭。
泰坦巨猿二明巨大的頭顱再次搖了搖,它似乎並不在意小舞后面關於人類獵殺魂獸的話語。
對它而言,只要小舞平安,並且願意留在森林裡,就是好事。
它低吼一聲,聲音並不響亮,卻蘊含著一種源自血脈、源自森林之王的絕對威嚴。
這聲低吼如同無形的波紋,瞬間擴散至千米之外!
“吼——嗡——!”
剎那間,以二明和小舞為中心,方圓千米內的所有魂獸,無論強弱、無論潛藏多深,都如同被最恐怖的噩夢驚醒!
草叢中、樹洞裡、溪流下…無數魂獸驚恐萬狀地竄出,發出淒厲的尖嘯、悲鳴,瘋狂地朝著遠離聲源的方向亡命奔逃!
樹葉狂舞,地面震動,彷彿發生了一場小型的魂獸潮汐。
僅僅數息之間,這片區域便徹底清空,只剩下風吹過林梢的嗚咽,以及一種絕對的、死寂般的臣服氛圍。
森林之王一聲令下,萬獸辟易!
小舞知道時間緊迫,不再猶豫。她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森林中濃郁的生命氣息納入體內。她走到二明面前一塊相對平整的空地上,盤膝坐下,背對著二明那如同山嶽般守護的身影。
她的動作變得異常莊重而神秘。
雙手各捏起一個奇異的蘭花指印——右手掌心向上,平穩地置於右膝之上,彷彿託著一輪無形的明月。
左手則豎立於胸前,指尖微曲,似在拈花,又似在結印。
她的腰背挺得筆直,整個人進入了一種空靈而專注的狀態。(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