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裡異常安靜,但這種靜並非祥和,而是一種蘊含著無數生命律動、危機潛藏的沉寂。
腳下是積累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厚厚腐殖層,踩上去鬆軟而富有彈性,散發著泥土和植物腐敗的獨特氣味。
藤蔓如同巨蟒般纏繞著樹幹,從樹冠上垂掛下來,形成一道道綠色的簾幕。
各種奇異的蕨類植物、色彩鮮豔卻可能蘊含劇毒的菌類在樹根和潮溼的岩石縫隙間茂盛生長。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生命氣息,混合著潮溼的霧氣、草木的清香、隱約的花香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屬於猛獸的腥臊氣。
僅僅是站在邊緣,那來自遠古洪荒的蒼茫氣息,那遮天蔽日的宏偉與幽深,便如同實質般壓迫而來,無聲地宣告著它的威嚴與不可測。
這裡,是魂獸的王國,是人類需要敬畏的原始之地。
奧斯卡嚥了口唾沫,眼中的興奮被一絲本能的敬畏所取代。
唐三的紫極魔瞳不由自主地開啟,警惕地掃視著前方的幽暗。
戴沐白握緊了拳頭,邪眸中金光閃爍,昨日的壓抑似乎被眼前這片更宏大、更原始的挑戰所衝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面對真正考驗的凝重。
連弗蘭德的神情也嚴肅起來,推了推眼鏡,沉聲道:
“都打起精神,跟緊我。星斗大森林,可不是郊遊的地方。從現在開始,每一步都要小心,任何風吹草動都不能忽視。”
“明白!”
奧斯卡的咒語在寂靜的森林邊緣響起,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感。
“老子有根大香腸!老子有根小臘腸!”
光芒在他掌心閃爍,一根根恢復香腸和解毒臘腸飛快地凝結成型。
他臉色微微發白,絡腮鬍子也掩不住那份魂力急速消耗帶來的虛弱。
“接著!”
他飛快地將香腸和臘腸分發給每一個人。
“香腸療傷充飢,臘腸解毒,十二個時辰內有效!收好了,真打起來我未必來得及!”
眾人默默接過這保命的東西,小心地收入貼身的口袋。
戴沐白掂量著手中溫熱的香腸,感受著其中蘊含的溫和魂力,又瞥了一眼隊伍最後方悠閒踱步的林夏和他身邊神態各異的朱竹清、寧榮榮,一股難以言喻的憋悶梗在胸口——憑甚麼他們就能像踏青般輕鬆?
但林夏的實力,他只能狠狠咬了下後槽牙,將這股鬱氣壓回心底。
“出發!”
弗蘭德的聲音斬斷了他的思緒。
這位院長推了推水晶眼鏡,深陷的眼窩裡銳光一閃,瘦高的身形率先沒入前方那片遮天蔽日的幽暗之中,像一支射入未知領域的灰色箭矢。
踏入星斗大森林邊緣的剎那,空氣驟然變得不同。
溼潤得彷彿能攥出水來,濃烈的草木腐殖氣息混合著若有若無的花香、土腥,甚至一絲絲猛獸留下的腥臊,形成一種原始、蠻荒的濃烈氣味,蠻橫地灌入每個人的鼻腔。
光線被頭頂層層迭迭、厚達數十米的巨大樹冠吞噬殆盡,明明外面是清晨,這裡卻如同永恆的黃昏,只有零星的光斑極其艱難地穿透葉隙,在佈滿苔蘚和巨大板狀樹根的潮溼地面上投下晃動的碎金。
腳下是深不見底、積累了億萬年的腐殖層,厚實而鬆軟,每一步踩下去都深陷腳踝,發出“噗嗤噗嗤”的悶響,帶起一股陳年落葉和微小生物屍體腐爛的濃烈氣味。
粗壯如巨蟒的藤蔓從幾十米高的樹冠上垂落,有些纏繞著樹幹,有些則在地上蜿蜒爬行,形成一道道天然的綠色路障。 色彩妖豔的蘑菇、形態奇詭的蕨類寄生在樹根、岩石和倒下的巨木上,每一朵豔麗的菌蓋都在無聲宣告著致命的誘惑。
“跟緊!每一步都給我打起十二分精神!”
弗蘭德的聲音從前頭傳來,低沉緊繃。
“眼睛放亮,耳朵豎起!這裡的蟲子、草葉、甚至一滴露水都可能要命!任何風吹草動,立刻示警!”
最興奮的只有小舞。
她彷彿掙脫了無形的束縛,粉色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線下輕盈地跳躍著,腳尖點在凸起的樹根或裸露的岩石上,像一隻真正回歸山林的精靈兔。
她甚至調皮地伸手拂過一株巨大的、散發著熒光的藍色蕨類植物,那葉片竟似有知覺般微微卷曲,引得她發出一聲幾乎聽不見的輕笑。
當一隻通體雪白、長耳紅眼的十年柔骨兔驚慌地從她腳邊竄過時,她眼中飛快地掠過一絲極其隱晦的、難以言喻的溫柔紫芒,隨即又恢復了雀躍。
弗蘭德緊跟在她側後方不遠,眉頭擰成了疙瘩,隨時準備出手。
這小丫頭片子太跳脫了!
但她的活動範圍又詭異地始終在他能瞬間掌控的極限之內,讓他想呵斥都找不到確鑿的理由,只能把不滿化作更沉重的腳步。
開路的重擔,很快從弗蘭德身上卸下。
深入不過一里,地形驟然變得複雜崎嶇。
巨大的板狀樹根如同天然的臺階,盤根錯節地隆起,有的地方甚至形成數米高的陡坎。
倒塌的巨木橫亙在前,上面覆蓋著厚厚的苔蘚和滑膩的菌類。
無處不在的堅韌藤蔓更是層層迭迭,形成天然的網羅。
“換人!沐白,前頭!”
弗蘭德果斷後撤一步,將最危險的前鋒位置讓出。
他的武魂敏攻見長,在這種環境下,純粹的力量和防禦開路更有效。
戴沐白沒有半分猶豫,沉聲應道:
“是!”
一股屬於邪眸白虎的兇悍氣息瞬間從他身上騰起,他大步越過弗蘭德,站到了隊伍的最前端。
戴沐白魁梧的身軀頂在隊伍最前端,邪眸中金光流轉,警惕地掃視著前方藤蔓虯結、荊棘叢生的昏暗路徑。
他低喝一聲。
“白虎,附體!”
刺目的白金色光芒轟然爆發,瞬間將周遭的幽暗逼退數尺。
健碩的肌肉在魂力激盪下賁張隆起,面板表面浮現出淡淡的金色虎紋,額頭上一個威稜四射的“王”字熠熠生輝。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巨大的虎掌,森白的骨質利刃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鏘鏘”聲,從指關節處驟然彈出,每一根都超過半尺,寒光凜冽,散發著撕裂一切的兇戾氣息。(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