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沐白看著剛才還壓得他們喘不過氣、逼得他幾乎要拼命的葉知秋,此刻像條死狗般趴在那裡,心中那股憋屈感瞬間被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取代,連帶著對林夏的陰影似乎都淡了一瞬。
馬紅俊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鵝蛋,小舞則下意識地捂住了嘴。
弗蘭德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看都沒看腳下如同爛泥的葉知秋一眼。
他慢悠悠的收回手,輕輕撣了撣自己灰色長袍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彷彿剛才只是拂去了一隻惱人的蚊蟲。
他再次推了推鼻樑上的水晶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掃過自己那群還處於震驚中的學生,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還看?等著我請你們回去?一群不省心的小廢物!回去再跟你們算賬!走!”
戴沐白等人如夢初醒,再不敢有絲毫停留,立刻轉身,帶著劫後餘生的複雜心情和一絲對弗蘭德實力的敬畏,準備灰溜溜地離開這片狼藉的空地。
戴沐白嘴角的血跡未乾,眼神中殘留著不甘與驚悸。
唐三默默扶著小舞,紫極魔瞳隱晦地掃過林夏的方向。
馬紅俊縮著脖子,大氣不敢出。
小舞臉色還有些發白。奧斯卡則是一臉後怕。
然而,弗蘭德自己卻沒有立刻跟上。
他那深陷的眼窩中精光一閃,瘦高的身影沒有隨學生離去,反而轉向了酒館門口陰影處那張孤零零的桌子。
弗蘭德臉上那面對學生時的倨傲、不耐煩,以及對葉知秋的極度輕蔑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快步走到林夏桌旁,微微欠身,那張總是帶著精明算計的臉上此刻堆滿了與其身份和剛才展現的恐怖實力極不相符的——近乎諂媚的歉意笑容。
“林城主。”
弗蘭德的聲音刻意放得又輕又緩,帶著十二分的恭敬。
“剛剛外面那些小兔崽子不懂事,鬧騰得厲害,動靜大了些……沒耽誤您用餐吧?真是對不住,對不住!是我管教無方,擾了您的清淨。”
他搓著手,姿態放得極低,這巨大的反差讓偷偷回頭瞥了一眼的戴沐白等人心頭劇震,對林夏的恐懼再次如冰水般澆遍全身!
林夏抬起眼皮,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平靜地看向弗蘭德,沒有憤怒,沒有責備,卻讓弗蘭德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其實.”
林夏開口,聲音平淡無波,卻字字清晰,如同冰珠落玉盤。
“你不該管的。”
弗蘭德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一絲錯愕閃過。
林夏的目光掃過遠處如同死狗般趴在地上、生死不知的葉知秋,又緩緩掠過弗蘭德,最終落在他身後那群驚魂未定的史萊克學員身上。
“惹禍的,是他們自己。”
林夏的聲音依舊沒甚麼起伏,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冰冷。
“現在,史萊克學院,已經不是你的了。”
這句話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準地刺入弗蘭德的心窩。弗蘭德的瞳孔猛地一縮。
“它屬於七寶琉璃宗。”
林夏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尤其是剛剛走過來的寧榮榮耳中。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聚焦在弗蘭德瞬間變得蒼白的臉上。
“出門在外,他們的一言一行,代表的就不再僅僅是史萊克,更是七寶琉璃宗的臉面。” 林夏微微前傾,那枚冰冷的銀幣在他指尖停頓,寒光映著他毫無波瀾的眼眸。
“弗蘭德,可別怪我沒有提醒你。”
“嗡——!”
弗蘭德只覺得腦袋裡一聲轟鳴!
林夏的話語如同驚雷,瞬間劈開了他因憤怒和護短而暫時矇蔽的理智!
他不是在開玩笑!
七寶琉璃宗!寧風致!劍鬥羅塵心!
那日寧風致帶著塵心登門“拜訪”的情景如同噩夢般瞬間在弗蘭德腦海中清晰回放!
塵心那如同實質的劍意,寧風致那溫和笑容下不容置疑的威壓,以及那份將他畢生心血——史萊克學院徹底剝離了……
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懼和無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弗蘭德。
他後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就浸透了內衫,額角也滲出細密的汗珠,鏡片後的眼神充滿了驚惶和懊悔。
是啊,他怎麼忘了!
現在的史萊克,早已不是他弗蘭德可以憑意氣用事、肆意護短的怪物學院了!
它現在是七寶琉璃宗的資產!
戴沐白他們的囂張跋扈,打的不是蒼暉的臉,是七寶琉璃宗的臉!
而他弗蘭德剛才的出手,看似護短解圍,實則可能將整個學院和自己都拖入了更大的麻煩漩渦!
而就在這時,一個清脆卻帶著明顯怒意和威嚴的聲音響起:
“弗蘭德院長!”
寧榮榮排眾而出,粉嫩的小臉上此刻佈滿了寒霜。
她那雙漂亮的大眼睛不再有平日的嬌俏,而是閃爍著屬於七寶琉璃宗小公主的凌厲光芒,緊緊盯著臉色煞白的弗蘭德。
剛才林夏的話,如同醍醐灌頂,讓她瞬間看清了今晚這場鬧劇的嚴重性——這不僅僅是學生打架,更是關乎宗門聲譽!
“今晚的事,戴沐白他們挑釁在先,言語侮辱蒼暉學院,動手傷人,惹是生非!”
寧榮榮的聲音清晰有力,每一個字都像小錘子敲在弗蘭德心上。
“而你,作為院長,不僅未能及時制止約束,反而在對方老師討要說法時,當眾辱罵對方學院為‘垃圾’,甚至悍然出手重傷其魂王級教師!”
寧榮榮的小胸脯微微起伏,顯然氣得不輕。
“你的言行,嚴重損害了史萊克學院的形象,更是在給七寶琉璃宗抹黑!”
寧榮榮深吸一口氣,斬釘截鐵的說道:
“這件事,我一定會如實、詳盡的彙報給我父親!請他來定奪!”
“轟隆!”
寧榮榮的話,對弗蘭德而言,無異於第二道晴天霹靂!
比林夏的警告更直接,更具毀滅性!
“榮榮!等等!你聽我解釋……”
弗蘭德瞬間慌了神,臉上血色盡褪,連聲音都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急切地想要辯解,想要挽回。
但寧榮榮只是冷冷地看著他,那眼神明確地告訴他。
解釋無用。(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