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榮榮手心全是冷汗。
那這個溢價……到底有多離譜?她完全沒有概念!
她只知道,在七寶琉璃宗內部,買東西從來不需要這樣“競價”,更不需要附贈甚麼魂骨、礦藏、效力!
輪到她報價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她身上,帶著審視、好奇、嘲諷和毫不掩飾的掠奪欲。
那目光如有實質,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七寶…七寶琉璃宗……”
寧榮榮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努力模仿著雪清河那種沉穩的語調。
“願…願出價……”溢價多少?她腦子裡一片混亂。
“……溢價22%!要…要兩成份額!”
她幾乎是閉著眼睛喊出了這個自以為“折中”的價格,比雪清河和菊鬥羅稍高,比戴維斯稍低。
她甚至忘了像其他人一樣提出任何附加條件!
在她單純的認知裡,價格高就應該能買到東西。
話音剛落,她就看到對面的戴維斯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笑。
朱戰冷哼一聲,眼神銳利如刀,刮過寧榮榮煞白的小臉。
“胡鬧!寧風致真是老糊塗了!派個乳臭未乾的小丫頭來浪費我等時間!這等兒戲之言,也配擺上檯面?七寶琉璃宗若無意競爭,趁早退出!”
菊鬥羅月關陰柔的笑聲響起,指尖的奇茸通天菊花瓣輕輕搖曳,散發著危險的光澤,
“呵呵,小公主,您這報價,不僅是對在座諸位的不尊重,更是對林城主智慧結晶的褻瀆啊。溢價22%?就想獨佔兩成?您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
他微微眯起眼睛,語氣陡然轉冷。
“這意味著,您七寶琉璃宗想用遠低於其戰略價值的‘優惠價’,拿走本應屬於我們所有人的重要資源!胃口不小,可惜……牙口太嫩。”
“寧宗主此舉,實在令人費解。”
太子雪清河溫和地開口,但話語中的分量絲毫不減,那雙清澈的眼眸深處,是洞悉一切的平靜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林城主,事關重大,寧小姐初次接觸,難免……思慮不周。是否……”
他的話被玉羅冕略顯急促的聲音打斷。
“林城主!藍電霸王龍家族誠意十足,溢價20%,附加‘雷鳴礦’優先供應權!請城主明鑑!時間寶貴,莫讓無用之言耽擱正事!”
他的焦慮幾乎溢位言表,看向寧榮榮的眼神充滿了不耐與不滿。
下四宗的宗主們更是交換著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噙著貪婪的笑意。呼延震粗聲粗氣地道。
“林城主!象甲宗願再加一成溢價!這份額,還是交給真正有實力、懂規矩的人來分吧!”
言下之意,七寶琉璃宗已經被他們排除在外。
刺耳的質疑、冰冷的嘲諷、赤裸裸的輕視、急切的不耐……如同無數根冰冷的鋼針,密密麻麻地扎進寧榮榮的耳朵,刺穿她搖搖欲墜的心理防線。
她感覺自己像一件被丟在拍賣臺上的贗品,被所有人肆意點評、貶低、唾棄。
“玩沒了”
……
父親那絕望憂慮的眼神,如同夢魘般再次浮現,伴隨著這鋪天蓋地的惡意,狠狠攥緊了她的心臟。
窒息感洶湧而來,眼前景象開始模糊旋轉。她死死咬著下唇,血腥味在口中瀰漫,卻感覺不到絲毫痛楚,只有深入骨髓的冰冷和無助。 她想反駁,想怒吼,想證明自己……可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發不出任何聲音。肩膀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指尖冰涼刺骨。
就在這時,一道平靜無波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是林夏。
他依舊端坐主位,姿態閒適,指尖的銀幣不知何時停止了旋轉,靜靜地躺在桌面上。
他並沒有看那些咄咄逼人的巨頭們,深邃如寒潭的黑眸,只是平靜地、毫無波瀾地看著寧榮榮。
那眼神裡沒有責備,沒有憤怒,甚至連失望都談不上。只有一種近乎漠然的審視,以及一種洞悉一切的平靜。彷彿在無聲地詢問:
‘看清了嗎?’
‘這就是你口中付錢拿貨就能解決的簡單買賣?’
‘這就是你父親嘔心瀝血維持的、七寶琉璃宗賴以生存的戰場?’
‘你所謂的驕傲和身份,在這裡,一文不值。’
這無聲的眼神,比任何言語的羞辱都更具穿透力。它如同一面冰冷的鏡子,清晰地映照出寧榮榮此刻的狼狽、渺小、以及那份因無知而顯得尤為可笑的“自信”。
“嗡——!”
寧榮榮的腦子徹底懵了,一片空白。
所有的倔強、不甘、憤怒,都在這一刻被這殘酷的現實和那冰冷的目光徹底擊碎、碾成了齏粉。
強烈的恥辱感如同岩漿般在血管裡奔湧,燒得她臉頰滾燙,卻又渾身冰冷。
她終於徹底明白了。
自己就像一個蹣跚學步的嬰兒,被丟進了最殘酷的角鬥場,對手是飢餓的猛虎雄獅。
她那點可憐的認知和驕傲,在真正的力量與利益博弈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她搞砸了。
徹徹底底地搞砸了。
父親憂慮的眼神不再是想象,而是即將成為的現實。七寶琉璃宗……真的可能會因為她今日的愚蠢和無力……
巨大的恐慌和絕望瞬間淹沒了她。她下意識地,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猛地抬起頭,那雙蓄滿了無助淚水的琉璃色眼眸,帶著最卑微的祈求,越過圓桌上那些令人窒息的身影,死死地盯住了主位上的林夏。
那眼神在吶喊。
幫幫我……求你了……
林夏接收到了寧榮榮那無聲的、近乎絕望的求救訊號。
他深邃的眼眸依舊平靜,但在那平靜如古井的表面下,似乎有甚麼東西極快地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或許是憐憫,或許是早就預料到結局的瞭然。
他沒有再看快要崩潰的寧榮榮,目光淡然掃過圓桌旁那些氣勢洶洶、各懷心思的巨頭們。
菊鬥羅的玩味,戴維斯的嘲弄,朱戰的不耐,雪清河的審視,玉羅冕的焦慮,呼延震等人的貪婪……如同一幅生動的眾生相。
就在空氣凝滯得幾乎要將寧榮榮壓垮的臨界點,林夏開口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