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榮榮。”
林夏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所有無形的魂力屏障,敲在每個人的心坎上,更像是一柄重錘砸在寧榮榮耳邊。
“這裡,就是你今天的戰場。”
他無視了在座所有巨擘瞬間聚焦過來的、帶著驚異、審視、甚至嘲諷的目光,語氣平淡得如同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
“你需要在他們手中。”
林夏抬手指了指圓桌旁那一張張代表著無上權柄和力量的面孔,動作隨意卻帶著無可置疑的掌控力。
“搶到我最新研製出來的一批魂導器份額。”
林夏微微側頭,那雙深邃如寒潭的黑眸終於落在寧榮榮慘白的小臉上,嘴角勾起一絲極淡卻冰冷刺骨的弧度。
“希望,你不要讓你父親失望。”
“轟——!”
寧榮榮只覺得腦海一片空白,巨大的轟鳴聲在顱內炸響!
戰場?
搶份額?
在這些人手上?
菊鬥羅、鬼鬥羅、太子雪清河、戴維斯、朱家家主……還有藍電霸王龍和下四宗?
每一個名字都如同山嶽般沉重!
他們代表的勢力,每一個都擁有輕易碾碎史萊克學院那種小地方的力量!
而她現在,竟然要以七寶琉璃宗繼承人的身份,去和他們爭奪?去“搶”?
父親那句絕望的“玩沒了”如同魔咒般在耳邊瘋狂迴響,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緊了她的心臟,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帶來一絲微不足道的刺痛,卻無法抵消那滅頂般的恐懼和無助。
她呆立在原地,彷彿被無形的寒冰凍住,琉璃色的眼眸失去了所有光華,只剩下無盡的茫然和絕望。
包間內死一般的寂靜,所有目光都集中在這個瑟瑟發抖、臉色慘白的少女身上,有憐憫,有審視,更多的是冰冷的漠然和看好戲的嘲諷。
在這群立於大陸頂端的獵食者眼中,她不過是一隻被強行推入角鬥場的、無助的幼獸。
“呵呵。”
一聲陰柔的輕笑打破了沉寂。菊鬥羅月關拈著那朵虛幻的奇茸通天菊,花瓣邊緣閃爍著鋒利的寒光,他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寧榮榮,眼神如同打量一件新奇的花卉。
“有趣。寧宗主倒是捨得,把這小公主丟進這虎狼窩裡歷練?只是這細皮嫩肉的,怕是經不起幾下磋磨吧?”
他尾音拖長,帶著玩味的調侃,卻字字如刀,刮在寧榮榮心上。
朱家家主朱戰冷哼一聲,聲如悶雷,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視和不耐。
“七寶琉璃宗是無人了嗎?讓個乳臭未乾的女娃娃來談這等要務?寧風致打的甚麼主意?”
他銳利的目光掃過寧榮榮,帶著星羅軍人特有的鐵血和直接的壓力。
玉羅冕眉頭緊鎖,看著寧榮榮搖搖欲墜的樣子,再看看穩坐釣魚臺的林夏,眼中焦慮更深。他沉聲開口,語氣帶著一絲急躁。
“林城主,事關重大,時間寶貴。寧小姐雖為繼承人,但畢竟歷練尚淺,如此重要的份額分配,是否……” 他的話未說完,但意思很明顯:跳過這無謂的環節!
戴維斯更是直接嗤笑出聲,金髮在視窗透入的晨光中閃耀,眼神帶著赤裸裸的侵略性和嘲弄。
“小美人兒,看你這可憐樣兒,不如直接讓你家大人出來說話?省得待會兒被嚇得哭鼻子,可就不好看了。”
他的話語輕佻,充滿羞辱,目的就是要在心理上徹底擊潰寧榮榮。
太子雪清河依舊面帶溫和的微笑,只是那雙清澈眼眸深處,閃過一絲極淡的、如同寒冰裂痕般的冷意和一絲瞭然。
他看著林夏,又瞥了一眼絕望的寧榮榮,溫和開口,聲音如春風拂面,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林城主,諸位所言雖有些直白,但不無道理。魂導器關乎各家未來戰略,份量非同小可。寧小姐初次擔此重任,壓力巨大,不如……”
他話鋒微轉,帶著“善意”的解圍之意,卻字字都在暗示寧榮榮不堪大任。
所有的壓力、輕視、嘲諷、質疑,如同洶湧的潮水,從四面八方狠狠拍向孤立無援的寧榮榮。
她感覺自己在急速下墜,墜入冰冷刺骨的深海,周遭是猙獰的巨獸和洶湧的暗流。
父親的絕望眼神再次浮現,宗門基業的重擔壓得她幾乎要跪倒在地。
就在她搖搖欲墜,即將被恐懼徹底吞噬的最後關頭,一道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再次刺入她的感知——是林夏!
他依舊坐在主位,姿態未變,甚至沒有再看她。只是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眸深處,那抹極淡的、近乎漠然的平靜,像是一面冰冷的鏡子,清晰地映照出她此刻的狼狽、恐懼和無能!
那眼神彷彿在無聲地質問。
這就是七寶琉璃宗的繼承人?
就這點本事?
你父親說得沒錯,宗門交到你手上,被玩沒了,只是時間問題!
一股難以言喻的屈辱和極度冰冷的憤怒,如同壓抑到極致的火山熔岩,猛地從寧榮榮心底最深處轟然爆發!
瞬間沖垮了所有的恐懼和茫然!
憑甚麼?!
憑甚麼我要被他們這樣看輕?!
憑甚麼我要像個廢物一樣站在這裡發抖?!
“玩沒了”
……這三個字如同烙鐵,狠狠燙在她的靈魂上!
不!絕不!
寧榮榮劇烈顫抖的身體猛地一僵!
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屬於七寶琉璃塔繼承人的高傲與倔強,混合著昨夜審判弗蘭德時初生的那份鐵血意志,在此刻被殘酷的現實和那冰冷的眼神徹底點燃!
她死死咬住下唇,甚至嚐到了淡淡的血腥味。琉璃色的眼眸中,那層水光和恐懼如同潮水般急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燃燒的、玉石俱焚般的決絕!
她猛地挺直了那纖細卻彷彿被壓彎了無數次的脊樑!
在菊鬥羅玩味的輕笑、朱戰的不耐、玉羅冕的焦慮、戴維斯的嘲弄、雪清河看似溫和的施壓以及下四宗代表冷漠的注視中,這個臉色依舊蒼白、眼底帶著青黑、身體還在細微顫抖的少女,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如同淬火的冰泉。
然後,在所有巨頭或詫異或玩味的目光聚焦下,寧榮榮邁出了第一步。
腳步雖然依舊有些虛浮,卻帶著一種斬斷退路的沉重與堅定。(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