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風致的心猛的一抽,看著女兒那慘白的臉色和微微顫抖的身體,一股強烈的不捨和心疼湧上心頭。
榮榮才多大?
十二歲!
就要被丟進這連他都感覺如履薄冰的頂級商戰漩渦裡?
林夏的手段他太清楚了,溫和時如春風化雨,冷酷時卻堪比九天寒冰!
榮榮能承受得住嗎?
但他更清楚,這是榮榮蛻變為真正繼承人所必須經歷的磨礪!
溫室裡的花朵,永遠無法在斗羅大陸殘酷的魂師界生存!
最終,所有的擔憂和不忍都化為一聲沉重的嘆息,寧風致用力地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嘶啞。
“當然……林夏老弟肯親身教導,是榮榮天大的福分。一切……就拜託老弟了。”
寧風致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在女兒身上,那眼神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最終定格為一種近乎悲壯的決絕。
“讓她好好見識一下吧!見識一下這斗羅大陸的真實!
見識一下這魂導器交易背後,究竟是怎樣的風刀霜劍!
讓她看看,人心能有多麼叵測,算計能有多麼深沉!
讓她明白,我們七寶琉璃宗看似風光無限的生意背後,每一筆交易,每一次合作,都凝結了多少心血、智慧,甚至是……血與火的代價!”
寧風致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宣洩的痛楚。
“也好!也好啊!讓她栽幾個跟頭,讓她碰個頭破血流!讓她知道痛!讓她知道怕!讓她徹底收起那份不知天高地厚的驕縱!
否則……否則我真的怕!
怕哪天我閉眼了,這偌大的七寶琉璃宗,真的會被她那份天真和無知……給徹底玩沒了!”
最後幾個字,寧風致幾乎是吼出來的,蘊含著一位父親對女兒未來的最深沉的憂慮和絕望!
這份沉重的絕望感,如同實質的鉛塊,狠狠砸在了寧榮榮的心上。
“玩沒了……”
寧榮榮嬌軀劇顫,嘴唇哆嗦著,反覆咀嚼著這三個字眼。
這一次,她再也沒有了任何不服氣和僥倖。
父親那近乎絕望的眼神和林夏深邃的平靜,如同兩面冰冷的鏡子,讓她無比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無知和渺小。
她終於意識到,自己好像真的攤上了不得了的大事。
而她,別無選擇。
寧榮榮聞言,整個人如同被一道無形的驚雷擊中,徹底傻在了原地!
跟著他?!
讓她跟著這個剛才還讓她羞窘萬分、現在又冷酷說出“玩沒了”這種可怕話語的傢伙?!
父親竟然還……還點頭同意了?!
“爹!我……”
寧榮榮急切地想要開口,小臉因恐慌和抗拒而漲得通紅。
“我不……”
她想說“我不要跟著他!”
可話到嘴邊,對上父親寧風致那疲憊、沉重卻無比堅定的眼神,尤其是那眼神深處濃得化不開的憂慮——那份害怕宗門真的毀在自己手上的恐懼,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狠狠刺穿了寧榮榮所有的抗拒。
那句“我不要”終究是沒能說出口,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噎得她胸口發悶。
她只能絕望地看著寧風致,琉璃色的眼眸裡泛起一層委屈無助的水光。
林夏彷彿沒看到寧榮榮的抗拒,他嘴角那抹職業化的弧度再次勾起,對著寧風致道:
“寧老哥放心,我會讓令愛,好好‘見識’一下何為真正的交易。”
他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篤定。 寧風致深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心中所有的不捨和擔憂都壓下去。
他最後看了一眼女兒,那眼神複雜難言,最終化為一聲沉沉的嘆息。
“如此,便有勞林夏老弟了。榮榮……就交給你了。”
他轉向寧榮榮,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甚至帶上了一絲命令式的口吻。
“榮榮,記住!跟著林夏城主,多看,多聽,多想!收起你所有的小性子!他的話,就是我的話!若敢不聽,或是半途而廢……”
寧風致沒有說完,但那未盡之意中的嚴厲,讓寧榮榮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林夏。”
一直如同守護神般站在寧榮榮身後的劍鬥羅塵心,此刻終於開口。
他的聲音依舊冰冷平穩,如同萬載玄冰雕琢而成,但那雙銳利如劍的眼眸看向林夏時,卻帶上了一絲鄭重的託付之意。
“榮榮……拜託了。”
這句“拜託了”從劍鬥羅口中說出,分量之重,足以讓整個大陸為之震動。
林夏對上塵心那雙彷彿能洞穿靈魂的劍眸,平靜地點了點頭。
“劍叔放心。”
簡單的四個字,卻蘊含著無形的承諾。
塵心不再多言,只是搭在寧榮榮肩頭的手掌微微用力,一股沉穩厚重的魂力如同暖流般悄然注入寧榮榮體內,瞬間驅散了她因為恐懼和壓力而帶來的些許寒意,也給了她一絲微弱的支撐。
做完這一切,塵心收回手,身形微微後退半步,如同入鞘的利劍,鋒芒盡斂,只是那無形的守護之意依舊存在。
寧風致最後深深看了女兒一眼,似乎想說甚麼,但最終只是化作一聲無聲的嘆息。
他與塵心對視一眼,兩位七寶琉璃宗的擎天巨柱,身形便在月色下變得模糊起來,強大的魂力波動一閃而逝,如同融入夜色一般,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原地。
他們走得乾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將寧榮榮留下,如同將一枚未經打磨的璞玉,丟進了狂暴的熔爐之中。
寧榮榮怔怔地看著父親和劍爺爺消失的方向,空曠的操場上只剩下冰冷的夜風和遠處弗蘭德壓抑的嗚咽聲,一種前所未有的茫然和無助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她淹沒。
父親真的走了?
劍爺爺也走了?
就這樣把她丟給了這個深不可測的林夏?
巨大的恐慌攥緊了她的心臟,讓她感覺自己是那麼的渺小、孤立無援。
“寧大小姐。”
林夏清冷的聲音自身後響起,打斷了寧榮榮的思緒。
寧榮榮猛的轉過身,像只受驚的小鹿,警惕地看著他。
林夏的臉上沒甚麼多餘的表情,依舊是那副平靜到近乎漠然的模樣。
他雙手隨意地插在褲兜裡,月光灑在他挺俊的側臉上,勾勒出深邃的輪廓。
“看來,你父親和劍鬥羅冕下,對你寄予了厚望。”
林夏的語氣平淡,聽不出是感慨還是諷刺。
“或者說,是把七寶琉璃宗的未來,押在了你這筆‘簡單’的交易上。”(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