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斯卡苦著臉，幾乎是拖著哭腔應答一聲，然後小心翼翼的看向寧榮榮，眼神裡充滿了姑奶奶快走吧求你了別連累我的哀求。
寧榮榮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
寧榮榮猛的抬頭，目光飛快的掃過弗蘭德那張帶著“為你好”面具的臉，又下意識的、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委屈和求證意味，看向了一旁的林夏。
林夏的目光平靜如水，對上寧榮榮的視線，幾不可察的、極其輕微的點了下頭。
這個動作很微小，卻彷彿給了寧榮榮一絲奇異的支撐。
寧榮榮深吸一口氣，飽滿的胸脯起伏了一下，將所有的不忿和委屈強行壓了下去。
“知道了，院長。”
寧榮榮的聲音出乎意料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刻意的乖巧。
寧榮榮沒有絲毫猶豫，答應一聲，轉身就朝著村口的方向跑去。
晨風吹起她柔順的長髮和精緻的裙襬，那背影帶著一種倔強的決絕。
奧斯卡如蒙大赦，趕緊追了上去，一邊跑一邊還在低聲說著甚麼，大概是勸慰或者介紹路線。
看著兩人跑遠的背影，弗蘭德心中暗自鬆了口氣又有些得意。
很好，第一步的“下馬威”算是順利完成了，雖然過程被某人盯著壓力山大，但效果達到了。
他轉過身，正準備再對戴沐白和朱竹清說點甚麼。
“弗蘭德院長。”
林夏那平淡無波的聲音再次響起，打斷了他。
弗蘭德心頭一跳，趕緊換上笑容。
“林城主，有何指教？”
林夏踱步上前，與弗蘭德並肩而立，目光依舊看著寧榮榮和奧斯卡逐漸遠去的背影。
他的語氣很隨意，彷彿真的只是在探討教學問題。
“院長剛才的教誨，振聾發聵，發人深省。尤其是關於逃跑是輔助系核心素質、體力是逃跑基石的理論，更是鞭辟入裡，直指本質。”
弗蘭德臉上剛浮現一絲自得，林夏的話鋒卻微妙的一轉。
“不過，我倒是有一點小小的好奇。”
“哦？城主請講。”
弗蘭德心頭警鈴微作。
林夏側過頭，看向弗蘭德，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加深了。
“院長特意強調了允許他們使用武魂輔助。奧斯卡的恢復大香腸，確實能在一定程度上彌補體能消耗，支撐他跑下去。但寧榮榮的七寶琉璃塔……”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欣賞弗蘭德臉上那一閃而過的僵硬。
“七寶琉璃塔的輔助效果，是作用於友軍的吧？加速、加力、加防禦……似乎沒有哪一項魂技，能直接、顯著的提升她自身的耐力或恢復能力？”
“除非她給自己套上加速，單純提升奔跑速度？”
“但那樣的話，對肌肉耐力、心肺功能的消耗反而會更大，無異於飲鴆止渴，可能跑不了十圈就要透支倒地了？”
林夏的語氣充滿了“虛心求教”的真誠，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根針，精準的紮在弗蘭德這套理論最薄弱、最經不起推敲的地方。 “所以，院長。”
林夏的目光變得深邃，彷彿能穿透弗蘭德的眼鏡，直視他內心真實的想法。
“您允許她使用武魂輔助的這條‘通融’，對於寧榮榮而言，本質上……似乎並無太大意義？”
“或者說，這更像是一種形式上的‘公平’，實則根本無法改變她只能依靠自身純粹體力去硬扛這六十多公里的事實？”
弗蘭德只覺得後背瞬間滲出了一層冷汗。
林夏的洞察力太可怕了！
他這點小心思被瞬間戳穿！他支吾著，試圖辯解。
“這個……城主有所不知。七寶琉璃塔的輔助是全方位的……對自身……也……也有一定的帶動作用……意在讓她體會魂力運用與身體協調……而且，身處險境，輔助系也要學會在第一時間給自己加持……培養本能……”
他的解釋蒼白無力，連他自己都覺得牽強。
林夏沒有繼續追問，只是輕輕“哦”了一聲，那平淡的語調卻比任何質問都讓弗蘭德難堪。
林夏重新將目光投向遠方那兩個越來越小的身影，尤其是那個穿著精緻衣裙、已經開始奔跑的女孩背影。
“原來如此。”
林夏的聲音帶著一種瞭然，還有一種弗蘭德無法解讀的、淡淡的嘲諷。
“看來院長對七寶琉璃宗的這位小公主，確實是寄予了厚望。用這種‘純粹的、不加外力’的體能極限，來錘鍊她的意志和基礎耐力，讓她徹底明白，在失去一切庇護和輔助能力後，自己還能剩下些甚麼……這份‘因材施教’的苦心，真是用心良苦啊。”
弗蘭德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他感覺自己的所有意圖都被林夏看得一清二楚。
甚麼體能訓練？
甚麼戰場生存？
核心就是要給寧榮榮這個驕傲的、出身頂級的宗門大小姐一個徹頭徹尾的下馬威！
用最原始、最粗暴、最讓她感到無力甚至屈辱的方式，摧毀她原有的驕傲和優越感，讓她明白在史萊克，她引以為傲的身份和武魂在這裡都不好使！
讓她感到疲憊、絕望、孤立無援，然後在弗蘭德後續的“引導”下，重新建立起對史萊克、對他弗蘭德的敬畏和依賴！
這就是典型的PUA第一步。
摧毀自尊，建立權威。
弗蘭德干咳兩聲，只能硬著頭皮接話。
“咳……城主慧眼。溫室的花朵不經風雨，難以真正成才。七寶琉璃宗的繼承人，未來要面對的險惡遠超常人想象。基礎……必須打牢！”
這時，一陣隱約的、帶著哭腔的抱怨聲隨風飄了過來，是奧斯卡的聲音。
“榮榮…榮榮你慢點…六十公里啊！會死人的！我的香腸…我的香腸也支撐不了太久啊……”
接著，似乎聽到了寧榮榮一聲急促而倔強的反駁。
“閉嘴！快跑！”
林夏聞言，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終於徹底綻放開來，如同晨曦穿透薄霧。
沒有再看身邊尷尬無比的弗蘭德，而是對著寧榮榮遠去的方向，用只有身邊朱竹清能聽清的聲音，低低的說了一句。
“弗蘭德的教學水平確實‘獨樹一幟’。這第一步的洗腦……或者說摧毀，已經啟動了。就看我們的七寶小公主，是會被壓垮重塑，還是……”
他後面的話沒有說完，但朱竹清從他深邃的眼眸中，看到了一絲冰冷的洞察和一絲隱約的……期待？
林夏負手而立，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
“拭目以待吧。”(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