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膛以一個極其詭異的弧度深深凹陷下去,很明顯,胸骨幾乎盡碎!
雙臂以一個扭曲的角度軟軟垂下,肩胛骨顯然也碎裂了。
鮮血正不斷地從全身各處猙獰的傷口中汩汩湧出,將他身下的巖壁染得一片暗紅。
趙無極臉上白天被班基拉斯蹂躪出的青紫腫脹還未消退,此刻又添上了新的汙血和泥土。
趙無極的意識似乎陷入了短暫的空白,眼球上翻,露出大片眼白,只有微弱的、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息聲證明他還活著。
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伴隨著血沫從嘴角湧出。
白天林夏給他的打擊是毀滅性的精神和肉體雙重摺磨,而唐昊這一拳,則更像是純粹的、宣洩憤怒的肉體碾壓,簡單、粗暴、高效,直接將本就重傷垂死的趙無極徹底打入了瀕死的深淵。
樹林中一片死寂。
只有夜風吹過斷木殘枝發出的嗚咽聲,以及遠處凹坑裡傳來的、趙無極那微弱得幾乎不可聞的痛苦呻吟。
唐昊的身影依舊矗立在原地,彷彿剛才那毀天滅地的一拳並非出自他手。
他緩緩收回了左手,動作從容依舊。
那柄巨大的昊天錘和九個攝人心魄的魂環也隨之悄然隱沒,彷彿從未出現過。
他向前走了幾步,來到了癱軟在凹坑裡、如同爛泥般的趙無極面前。
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白天還不可一世的不動明王。
“記住,以後打人,別打臉。”
唐昊的聲音依舊冰冷沙啞,聽不出喜怒。
“尤其是,別打小孩子的臉。”
說著,他手腕一翻,一顆龍眼大小、散發著瑩潤光澤和濃郁藥香的丹丸出現在掌心。
他屈指一彈,那丹丸精準地射入趙無極因痛苦而微微張開的嘴巴里。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溫潤的熱流迅速蔓延開,勉強吊住了趙無極的小命,讓他劇烈的痛苦似乎緩和了一絲,意識也稍微清醒了一點。
感受到了丹藥的強大效力,趙無極眼中流露出劫後餘生的狂喜和深深的敬畏感激。
“多謝…多謝前輩…不殺之恩……”
他掙扎著,用盡全身力氣擠出幾個含糊不清的字眼。
唐昊沒有再看他一眼,彷彿只是隨手丟掉了一件垃圾。
他轉過身,黑袍在夜風中微微擺動,身影幾個閃爍,便徹底消失在茫茫林海之中,如同從未出現過。
直到唐昊的氣息完全消失,樹林中那令人窒息的恐怖壓力才緩緩散去。
樹梢上,朱竹清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繃的身體放鬆下來,後背竟已出了一層薄汗。
剛才那短暫的一幕,給她帶來的震撼是無與倫比的。
封號鬥羅的絕對力量,十萬年魂環的恐怖威壓,以及那霸道絕倫、摧枯拉朽的一拳,都深深地烙印在了她的腦海中。
“結束了?”
她輕聲問林夏,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林夏笑了笑,眼中閃爍著洞悉一切的光芒。
“嗯,結束了。替兒子出完氣了,也警告過了,自然就走了。這趙無極……嘖,也算他命大,那丹藥可是好東西,足夠保住他的命了。不過嘛……”
林夏語氣帶著一絲幸災樂禍。
“這身傷,怕是別想好利索了。史萊克學院的醫療費賬單,怕是要讓弗蘭德愁白頭了。” 林夏低頭看向懷中少女精緻的側臉,月光為她鍍上了一層清冷的銀輝。
“怎麼樣,這場戲夠不夠精彩?”
朱竹清用力點點頭,貓瞳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太厲害了!封號鬥羅……原來真正的強者是這樣的!那一拳……簡直……”
她一時間找不到合適的詞彙來形容那種純粹的暴力美學。
“好了,戲看完了,熱鬧也湊了。”
林夏緊了緊環抱著她的手臂,語氣輕鬆。
“夜深了,我們也該回去了。明天史萊克學院裡,怕是又要熱鬧起來了。”
林夏抱著朱竹清,身形如同鬼魅般輕盈地掠下樹梢,幾個起落,便悄無聲息地回到了學院內,朝著他們那處舒適的小院而去。
只留下身後那片狼藉的戰場,以及深嵌在岩石坑中,感受著全身碎裂般的劇痛、在死亡的邊緣徘徊、對力量和權勢有了全新認知的趙無極,在冰冷的月光下獨自品嚐著苦澀的絕望。
而在林夏將朱竹清送回去之後,林夏也是再次回到了小樹林。
“沙沙——”
陰影彷彿活了過來,緩緩蠕動,凝聚成一個高大、沉重、裹在破舊兜帽黑袍中的身影。
唐昊站在那裡,如同一尊飽經戰火硝煙侵蝕的鐵鑄雕塑,僅僅只是存在,便讓這片殘破林地的空氣都凝滯了幾分。
他微微抬起頭,兜帽下兩道冰冷銳利的目光,如同實質的針,刺向林夏。
“林夏城主。”
唐昊的聲音打破了死寂,依舊沙啞低沉,宛如粗糲的金屬摩擦,但其中卻罕見地蘊含了一絲複雜難辨的情緒,並非單純的敵意,更像是某種沉澱後的審視。
“沒想到,你居然會折返這種地方。”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極其微弱的、連他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覺的……敬佩?
或者說,是對眼前少年那份深不可測與從容不迫的認可。
林夏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月光映照著他清俊的側臉,更添幾分神秘。
他隨意地靠在半截尚存的古樹上,姿態閒適得彷彿在自家花園品茗。
“我也沒有想到。”
他的聲音清澈平和,與周遭的肅殺格格不入。
“堂堂的昊天鬥羅,大陸最年輕的封號鬥羅,曾經一錘重創武魂殿教皇的存在,竟然也會藏身於這小小的史萊克學院之外,做一個暗中呵護雛鳥的……影子。”
影子二字,他咬得略帶一絲玩味。
微不可察的停頓。
夜風穿過斷木殘枝的空隙,發出嗚咽般的低鳴。
“說起來。”
林夏的目光變得幽深,直視著兜帽下的陰影。
“昊天冕下,我們並非初見。在諾丁城那座小小的初級魂師學院裡,那棵歪脖子老榕樹的枝丫間,還有學院後山那片人跡罕至的亂石坡附近……你的氣息就像最耐心的獵人,無聲地徘徊過很多次,對嗎?”
林夏的語氣並非質問,更像是陳述一個已然確認的事實。(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