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邊,戴沐白早已被這場短暫而慘烈的“考核”驚得目瞪口呆。
看著唐三和小舞的慘狀,再看看寧榮榮蒼白卻帶著奇異光芒的臉龐,最後看向那倚樹而立、彷彿置身事外的身影……
他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脊椎骨直衝頭頂,對林夏的敬畏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頂點。
他慌忙跑過去檢視唐三和小舞的傷勢。
朱竹清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清冷的眼神掃過場中,最後落在林夏平靜的臉上,帶著一絲瞭然和無聲的詢問。
倚靠著樹幹的林夏,望著那嫋嫋散盡的最後一縷青煙,又瞥了一眼橫七豎八倒在地上、失去戰鬥力的唐三和小舞,以及剛剛認輸、眼神複雜的寧榮榮。
他那深邃的眼眸中,終於掠過一絲極其微弱、難以察覺的波動,彷彿平靜深潭投入了一顆微小的石子。
那並非驚詫,也非憐憫,更像是一種……塵埃落定後的漠然,或者說,是對某些預料之中結局的淡漠確認。
唐三的意識如同沉在冰冷渾濁的海底,每一次試圖上浮都被無形的壓力碾碎。
全身的骨頭像是被拆開又胡亂拼湊回去,尖銳的疼痛從雙臂、胸腔、甚至五臟六腑裡瀰漫出來,每一次微弱呼吸都牽扯著撕裂般的痛楚,喉嚨裡滿是鐵鏽般的血腥味。
他費力的睜開沉重的眼皮,視線模糊了好一會兒才聚焦。
昏黃的油燈光暈下,是一間極為簡陋的木屋。
粗糙的原木牆壁,狹窄的空間,除了身下這張硬板床和旁邊一張一模一樣的床鋪,幾乎空無一物。
空氣裡瀰漫著劣質木料、陳舊灰塵和濃重草藥混合的古怪氣味。
“唔……”
一聲壓抑的呻吟從他乾裂的嘴角溢位。
“喲!醒啦?”
一個帶著點誇張腔調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唐三艱難地轉動脖頸,看到隔壁床上坐著一個人。
粉紅色的頭髮,桃花眼,眼神裡帶著幾分懶散,但此刻更多的是驚奇和八卦的光芒。
正是白天見過的那個擁有香腸武魂的少年——奧斯卡。
“這是……哪裡?”
唐三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還能是哪兒?史萊克學院的男生宿舍唄!以後咱倆就是一屋的了。嘖嘖,真夠簡陋的,對吧?”
奧斯卡聳聳肩,隨即身體微微前傾,臉上露出混雜著後怕和驚歎的表情,仔細打量著唐三。
“你叫唐三是吧?我的老天爺,哥們兒,你命可真夠硬的!正面捱了趙老師含怒一巴掌,居然只是斷了幾根骨頭,吐了幾口老血就緩過來了?”
“要知道,那會兒你嵌在地裡的模樣,嘖嘖,真跟破麻袋沒啥區別了!我都以為你交代在那兒了!”
奧斯卡的話像鈍刀子一樣刮過唐三的神經。
記憶的碎片猛地拼湊起來——呼嘯而來的巨掌、無法抵擋的沛然巨力、彷彿要炸開的胸膛、刺耳的骨裂聲、被血染紅的視野、還有小舞那撕心裂肺的尖叫……以及最後,視野徹底黑暗前,那個倚在樹下,平靜得近乎冷漠的身影。
一股冰冷的寒意混合著劇痛瞬間席捲全身。
“小舞!小舞怎麼樣了?!”
唐三猛地想坐起來,動作牽動了全身的傷勢,疼得他眼前一黑,冷汗瞬間浸透了簡陋的衣衫,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哎哎!別激動別激動!”
奧斯卡趕緊擺手。
“那個長頭髮的小舞姑娘?她沒事……呃,至少沒你慘。”
他指了指窗外。 “女生宿舍在另一邊,應該也在養傷。趙老師那一拳雖然沒打要害,但力道也不輕,估計也得躺幾天。”
聽到小舞性命無礙,唐三緊繃的心絃才略微鬆弛,但強烈的自責和憤怒立刻湧了上來。
他死死咬著牙關,嚐到自己唇齒間的血腥味。
他竟然沒能保護好小舞,讓她在自己眼前被重傷!
“趙……無極……”
唐三的聲音冰冷,帶著刻骨的恨意。
玄天功下意識地運轉,試圖探查傷勢,但經脈如同被烙鐵燙過,滯澀不堪,魂力微弱得幾乎感應不到,雙臂更是完全不聽使喚,劇痛鑽心。
“嘿,兄弟,冷靜點。”
奧斯卡搓了搓手臂,彷彿回憶起甚麼可怕的事情,臉上帶著一絲後怕。
“我知道你恨趙老師下手太重,說實話,他那會兒真跟瘋了一樣。但是……你想想白天那位爺……”
唐三心頭猛的一跳。
林夏!
那個名字彷彿帶著無形的威壓。
奧斯卡的聲音不由自主地壓低了幾分,帶著敬畏和掩不住的恐懼。
“那位庚金城的城主……林夏大人……他還在學院裡呢!趙老師現在……嘖嘖,比你還慘十倍不止!你是沒看到後面……唉,算了,不提了,想到那沙子碾磨的聲音我現在還渾身發冷……”
奧斯卡顯然不想過多回憶班基拉斯帶來的末日景象,話鋒一轉。
“說起來,你們仨膽子是真大啊!林城主剛把趙老師收拾得快散架,你們就敢上去‘考核’?”
“真以為重傷的魂聖就不是魂聖了?”
奧斯卡搖搖頭,表情複雜。
“那姓寧的小姑娘倒是機靈,認輸得快,不然也得躺下。”
唐三沉默了。
奧斯卡的話像冰水澆頭。
是的,他失算了。
他分析出了趙無極的傷勢和弱點,卻嚴重低估了一個魂聖級別的強者在暴怒和極度憋屈下,僅憑本能和肉體力量所能爆發的恐怖破壞力。
更低估了趙無極將他們視為發洩物件的惡意。
七寶琉璃塔的增幅在絕對的等級差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而林夏……唐三的紫極魔瞳在昏迷前捕捉到的最後一幕,就是林夏嘴角那抹若有似無、彷彿看戲般的笑意。
他完全明白林夏的意圖——借趙無極的手,給他們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新生一個難忘的教訓,或者說,是給他唐三和小舞的教訓。
離開諾丁學院的那段舊怨,顯然沒有被對方遺忘。
一股強烈的屈辱感和無力感攥緊了唐三的心臟,幾乎比身體的傷痛更加難以忍受。
“對了。”
奧斯卡像是想起了甚麼,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瓷瓶。
“這是弗蘭德院長給的傷藥,效果還行。”
他倒出一顆蠟丸捏開,一股濃郁刺鼻的藥味散發出來。
“快吃了吧,活血化瘀,接骨續筋的。院長說了,你們幾個的醫藥費……暫時掛賬。”(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