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回來了!帶回了天大的喜訊!”
“帝國特許!採購溢價三成!十座礦場專營!”
“小師弟修復了星羅國器!咱們匠人的脊樑挺起來了!”
思龍手下幾位嗓門最大的核心弟子如同人形擴音器,騎著協會豢養的耐力極佳的馱鐵獸,沿著主幹道飛馳,將核心資訊以最直白、最熱血的方式吼向四面八方。
訊息如同投入滾燙鐵水的冷水,瞬間在整個庚金城炸開了鍋!
起初是驚愕與難以置信,隨即是狂喜的浪潮席捲了每一個與金屬、與鍛造、與鐵匠協會息息相關的人。
“甚麼?!帝國採購溢價三成?真的假的?!”
“十座礦場?!我的天!那不是做夢吧?”
“林夏?修好了星羅的國器?乖乖…難怪樓高大師把他當寶!”
“快!快去協會!看看去!”
鐵匠鋪裡,沾滿煤灰的學徒丟下鐵錘,連圍裙都來不及解。
熔爐旁,鬚髮皆白的老匠師激動得鬍子直顫,放下淬火鉗就往外走。
鍛造工坊的老闆們更是眼睛放光,嗅到了巨大商機,紛紛鎖門奔向總會。
夜色初降,庚金城中心區域卻亮如白晝。鐵匠協會總部前方那個巨大的、平時用於展示巨型鑄件和舉行大型儀式的“熔爐廣場”,此刻已被無數自發趕來的鐵匠和他們的家眷填滿。
人頭攢動,摩肩接踵,粗獷的笑聲、興奮的議論聲、孩童的嬉鬧聲匯聚成一片沸騰的海洋,空氣裡瀰漫著濃烈的汗味、機油味、炭火味,還有被臨時架起的燒烤架上飄散出的、令人垂涎的烤肉香氣。
協會的庫房被徹底開啟,珍藏多年的、平時只在重大慶典才捨得拿出的“熔岩烈酒”被一桶桶抬了出來。
協會廚師傾巢出動,巨大的鐵板上煎烤著整扇的岩羊肉、成筐的硬殼麵包被堆成小山、大鍋熬煮著香氣濃郁的肉湯。
沒有精緻的餐具,人們或用自帶的鐵碗,或直接用新打製的、還帶著鍛打痕跡的鐵盤,甚至有人豪爽地對著酒桶痛飲。
廣場邊緣,技藝精湛的鐵匠們自發地敲打著巨大的鐵砧,那富有節奏感的“叮叮噹噹”聲,比任何絲竹管絃都更能點燃這群鐵血男兒的熱情。
更有甚者,將燒紅的鐵塊投入廣場中央特製的淬火池中,“嗤啦”一聲巨響,騰起數米高的蒸汽雲霧,引來一片叫好與口哨聲。
火光映照著每一張樸實而激動的臉龐,那是一種發自肺腑的、毫無保留的喜悅。
朱竹清的震撼與融入
朱竹清緊緊挨在林夏身邊,小小的手被他寬厚的手掌包裹著。
眼前這一幕,對她幼小的心靈造成了前所未有的衝擊。
六歲的她,在星羅城朱家,並非沒見過“大場面”。
那些衣香鬢影、觥籌交錯的貴族宴會,處處透著精緻、奢華與令人窒息的規矩。
每個人都帶著完美的面具,笑容是計算好的弧度,言語是精心雕琢的辭令,連空氣都彷彿凝固著等級森嚴的冰冷。
那些宴會,對她而言,是壓抑的牢籠,是未來命運的冰冷預演,從未帶來過一絲溫暖。 而眼前,截然不同!
這裡沒有華麗的禮服,只有沾滿油汙的皮圍裙和粗布衣裳。
沒有精緻的點心,只有大塊流油的烤肉和硬邦邦卻無比實在的麵包。
沒有優雅的樂聲,只有震耳欲聾的鐵砧交響和粗豪的笑罵。
一切都顯得那麼“粗俗”,那麼“混亂”,卻又蘊含著一種驚心動魄的生命力!
她看到鬍子花白的老鐵匠,舉著巨大的鐵杯,眼淚和酒水一起淌下,拍著身邊年輕學徒的背,聲音哽咽地說著“好日子要來了,小子們有奔頭了!”。
她看到光著膀子、肌肉虯結的壯漢,因為搶到一塊烤得滋滋作響的肉排而像孩子一樣歡呼雀躍。
她看到年輕的夫婦抱著孩子,指著人群中如眾星捧月般的林夏,滿眼都是感激和希望……
那是一種甚麼樣的笑容?
朱竹清從未見過。它毫無保留,發自內心的最深處,像熔爐裡噴薄的火焰一樣熾熱,像鍛打後的精鐵一樣純粹。
沒有算計,沒有偽裝,只有對更好生活的無限憧憬和對帶來這一切改變之人的由衷感激與愛戴。
這種純粹的、熾熱的、帶著金屬般堅硬質感的喜悅,如同最猛烈的鍛造錘,狠狠敲擊在她封閉已久的心防上。
一股陌生的暖流,順著緊握的林夏的手,悄然湧遍她的全身。
不知不覺間,她一直緊繃的小臉放鬆下來,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彎起,勾勒出一個淺淺的、卻真實無比的笑容。
她不再僅僅是被動地躲在林夏身後,小腦袋微微探出,好奇而專注地觀察著這沸騰的人間煙火,感受著那份從未體驗過的、名為“集體歡騰”的溫暖。
作為協會的實際主事人,思龍自然不可能只顧著狂歡。
他拉著林夏,暫時避開了廣場上最喧囂的中心,來到相對安靜些的總會大門廊柱下。
他遞給林夏一大杯冒著泡沫的熔岩烈酒,自己也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角的酒漬,熾熱的目光掃過被林夏護在身邊的朱竹清,壓低聲音問道:
“小夏,這小丫頭……不簡單吧?”
思龍的眼神銳利,顯然看出了朱竹清身上那種迥異於普通孩童的清冷氣質和精緻的衣著。
林夏抿了一口酒,辛辣的口感讓他精神一振。他低頭看了看正仰著小臉、大眼睛裡帶著一絲好奇和緊張的朱竹清,又望向思龍,沉吟了一下。
“師兄,她叫朱竹清,身世確實有些特殊。”
林夏斟酌著措辭,聲音壓得很低。
“我只能說,她來自星羅城一個……不小的麻煩裡。我把她帶出來,既是幫她,也可能給我們帶來一些……未來的風險。暫時,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她在這裡,就是個普通的、跟著我的小妹妹。”
林夏沒有提及“幽冥靈貓”和“星羅皇室婚約”這兩個足以引發軒然大波的詞,但“不小的麻煩”和“未來的風險”這兩個詞,已經足夠讓思龍這位老江湖瞬間明白了事情的分量。
他臉上的輕鬆笑意收斂了幾分,眼神變得凝重而嚴肅,鄭重地點了點頭。
“明白了。”
思龍沒有追問細節,只是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在朱竹清的小腦袋上極其溫和地、帶著保護意味地輕輕按了一下,彷彿在傳遞一種無聲的承諾。
“只要在庚金城,在鐵匠協會,就沒人能隨便動你和你護著的人。天塌下來,有我們這幫打鐵的頂著!”(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