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這讓我……情何以堪啊!
林夏靜靜的聽著,心中對局勢和樓高的立場已瞭然。
看著樓高疲憊而憤怒的臉,一個清晰的計劃輪廓在腦海中徹底成型。
林夏沒有立刻說出自己的想法,只是再次為老師續上熱茶,輕聲道:
“老師,您辛苦了,先喝口茶,緩一緩。這口氣,我們遲早要出!”
“不過我們要講究方式方法!”
“老師。”
林夏的聲音平穩而清晰,打破了短暫的沉默,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沉穩。
“弟子斗膽,想請教您個問題。”
樓高階起茶杯的手一頓,抬眼看向林夏,似乎有些意外林夏在此時表現得如此冷靜和有條理。
放下茶杯,示意林夏繼續說下去。
“您…對於武魂殿,究竟是個甚麼樣的看法?”
“撇開邁爾斯這個人渣不談,您有沒有想過……與武魂殿本身,進行某種形式的……合作?”
樓高猛的轉過頭,那雙飽經滄桑、如同熔爐般熾熱的眼睛瞬間瞪圓,死死地盯著林夏,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和濃濃的困惑。那眼神彷彿在說。
‘小子,你瘋了?!在這種時候說這個?!’
林夏迎著樓高震驚的目光,沒有絲毫躲閃或慌張,反而更加認真的說道:
“老師,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邁爾斯這種人,貪婪成性,毫無底線,把鐵匠協會當成了他的後花園、提款機。”
“今天能強索紫電鐵礦,明日就能巧立名目掠奪更多!我們和他硬碰硬,或許能頂住一時,但能頂住十次、百次嗎?一旦他狗急跳牆,或者我們稍有疏漏,代價可能就是整個協會的傾覆!”
林夏語速加快,帶著一種少年人獨有的銳氣和洞察。
“而武魂殿,這個龐然大物,它的根基是甚麼?是天使神的信仰!是‘守護秩序、澤被蒼生’的信條!至少明面上是如此!”
“邁爾斯這種敗類,在庚金城如此為非作歹,魚肉地方,難道真的符合武魂殿的意志?符合他們宣揚的教義嗎?”
“我不信!我們或許……可以主動接觸武魂殿更高層,尋求合作,甚至……加入武魂殿的體系!”
“用我們真正的價值,換取教皇的支援和庇護!這樣,不僅能徹底拔掉邁爾斯這顆毒瘤,更能為協會,為所有依靠協會生活的匠人們,贏得一個更穩定、更有保障的未來!”
樓高臉上的震驚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樓高認真的審視著眼前的弟子,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他。
林夏這番話,絕非一時衝動的妄言,而是經過了深思熟慮的分析。
那份超越年齡的冷靜和對大局的洞見,讓樓高心驚,也讓他不得不正視這個提議。
樓高沉默了很久,眉心擰成一個深刻的“川”字,眼神在憤怒、猶豫、權衡中不斷變幻。
最終,緩緩搖頭,聲音帶著一絲沉重和無奈:
“小夏……你的心思,為師明白。這想法……夠大膽,也夠新奇。但是,不行。” 樓高長長嘆了口氣。
“我們鐵匠協會,在武魂殿眼中,終究是外人!是遊離在他們體系之外的‘匠戶’!邁爾斯再不堪,他披著那身紅袍,就是武魂殿在庚金城的代表!”
“他的所作所為,無論多麼惡劣,在武魂殿高層眼中,很可能只是地方官吏的些許不檢點,甚至會被視為一種掌控地方資源的手段!”
“我們跑去告狀?去尋求合作?在他們看來,就是外人妄圖干涉他們的內務,是挑釁!我們憑甚麼讓他們相信我們,放棄一個得力的主教,轉而支援我們這些匠人?”
樓高的眼中流露出洞悉世事的滄桑。
“孩子,你還年輕,想法很好,但……不要把人、把世事想得太簡單、太理想了。武魂殿內部派系林立,利益糾葛盤根錯節。我們貿然靠上去,別說尋求庇護,恐怕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而且……”
樓高頓了頓,臉上浮現出深深的為難和痛苦。
“而且,我樓高……該如何面對我的老友泰坦?力之一族與武魂殿的仇怨……那是血海深仇!”
“我若帶著協會投靠武魂殿,豈不是……豈不是在背後捅了老兄弟一刀?這讓我……情何以堪啊!”
林夏對樓高的拒絕和痛苦並不意外。
他理解老師的重情重義,也理解他對武魂殿根深蒂固的戒備。
不過深吸一口氣,丟擲了那個直指核心、讓樓高無法迴避的問題。
林夏的聲音不高,卻如同重錘,敲打在樓高最脆弱的心絃上。
“老師!”
林夏的目光銳利如刀,直刺樓高的內心。
“那麼,您覺得,鐵匠協會上下,那些依靠您、依靠協會才能養家餬口、才能有尊嚴活著的普通匠人,他們的性命和生計,重要嗎?”
“您帶我去過那個廢棄礦洞……您親手收斂了那些遇難者的骸骨。老師,您告訴我,當年那些死在礦洞裡的礦工兄弟,他們的命,重要嗎?他們的家人,失去了頂樑柱,他們的生計,重要嗎?”
“今天邁爾斯敢打上門來強索,明天他就敢變本加厲!他今天可以打傷護衛,明天他手下的執事就敢欺壓我們的工匠,搶奪他們的血汗錢!”
“長此以往,協會人心惶惶,工匠生計無著,妻兒老小挨餓受凍……老師,這樣的局面,就是您想看到的嗎?”
“您守護著對泰坦前輩的情義,難道就能眼睜睜看著協會里更多的兄弟、更多的家人,陷入困境甚至絕境嗎?”
林夏的話語,一句句,一字字,如同冰冷的鋼針,精準地刺入樓高內心最柔軟也最痛苦的地方。
那些礦洞中慘白的骸骨、邁爾斯囂張的嘴臉、協會護衛臉上的屈辱、普通鐵匠們擔憂的眼神……無數畫面在他腦海中激烈衝撞。
樓高高大的身軀劇烈的晃了一下,彷彿被無形的重拳擊中。
樓高閉上了眼睛,臉上的肌肉痛苦的抽搐著,緊握的雙拳指節捏得發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那礦工遺骸冰冷的觸感,似乎再次透過指尖傳來。
泰坦老友的面容與無數協會工匠樸實的臉龐交織、重迭……
後院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只有幼基拉斯因體內能量激盪而發出的細微“滋啦”電流聲,在凝固的空氣中格外清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