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鼻腔裡哼出一聲冷笑:“呵……原來你連晨間換牌的事都不知道?今早賭局開張前,我們的人,已經把整副牌芯抽空,換了磁感覆層!”
——嗡!
葉坤脊背一緊,瞳孔驟縮,視線如釘子般釘在那人臉上,寒光劈面而至。
對方卻連眼皮都沒顫一下,只把唇線扯得更薄,像早把葉坤的每寸反應都揣摩透了。
“現在懂了吧?哼!真當你能從我們兜裡掏走一分錢?”
“實話告訴你——你眼前這些籌碼,全是‘紙老虎’!底下埋著稀土吸片,三秒之內,全得化成灰!你再硬氣,也捏不住一把沙!”
他仰頭狂笑,笑聲震得吊燈都似晃了晃。
四周頓時靜了一瞬,隨即炸開鬨笑。
“我就說嘛,天上哪掉餡餅!”
“哎喲喂,還以為請來位賭神呢,結果是個睜眼瞎!”
“穩賺!這回連本帶利,全進咱口袋嘍!”
譏誚聲浪翻湧,一張張臉寫滿得意,彷彿葉坤已是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魚肉。
葉坤卻沒抬眼,只將椅背一推,穩穩坐回原位,指節在桌面輕輕一叩——
“開牌。”
荷官應聲揚聲:“賭局啟封,請亮底牌!”
所謂亮牌,並非胡亂掀開——而是雙方同時攤開底牌,再定下一輪跟注或棄權。此舉既防有人未戰先逃,攪亂賭局氣場;也防某些人死撐小牌硬扛,反倒逼出意外翻盤。
所以開牌前,荷官必得逐張驗明:牌背紋路是否一致、邊緣厚度有無偏差、油墨反光是否均勻、甚至花色暗紋的深淺走向……差一絲一毫,便是破綻。
一旦查出異樣,處罰立至——譬如你那張底牌,表面是黑桃K,背面卻透出白條底襯;又或者對手亮出紅桃Q,而你抽到的竟是黑桃10、J、Q三連缺一;再或者梅花9、K、13這套牌,K的印痕明顯被刮薄過……凡此種種,全由荷官當場裁決,該換牌換牌,該加註加註。
當然,為防萬一,葉坤在荷官開口前,早已指尖微動,將面前每張牌的邊角、弧度、觸感,全都掃了一遍。
“開牌。”葉坤唇角微揚,指尖一挑,將底牌翻轉過來,目光掃過背面——黑桃5。
臺上的荷官眉峰微蹙,喉結滾動了一下,遲疑半秒,終究頷首。
紙牌掀開,赫然是兩張A。
葉坤眼底掠過一道銳光,如刀鋒出鞘。
A是順子的起點。
雖非滿堂紅,卻是鐵板釘釘的頂級順子。
此時骰盅已落定,荷官抬手揭蓋,聲音沉穩:“先生,您的牌面是A,請亮底牌。”
葉坤嗤笑一聲,腕子一翻——黑桃4!
荷官瞳孔驟縮,怔住兩息,隨即斷然搖頭:“不對!是黑桃3!”
“哦?”葉坤故作詫異,手指一捻,牌面再翻——黑桃2!
荷官臉色霎時陰沉如墨,額角青筋微跳:“先生,請自重!再胡攪蠻纏,我立刻請您離場!”
“啥情況?”
“剛才明明是3啊,怎麼眨眼變2了?”
“莫非他出千?可換張牌圖甚麼?”
四周嗡嗡聲炸開。那些原本篤定葉坤必輸、甚至已掏出籌碼準備跟注的賭客,此刻全僵在原地,臉都變了形。有人攥緊拳頭,有人咬牙切齒,只覺被戲耍得體無完膚。
葉坤聳肩攤手,語氣無辜又無奈:“唉……真是黑桃3啊!您這荷官,憑空斷人牌面,算哪門子規矩?這不是栽贓麼?”
“你——”
荷官一口氣堵在胸口,麵皮發紫。幹這行十年,頭回碰上這種不按牌理出牌的主兒。
旁人更坐不住了。
“哪兒冒出來的野狗?敢頂撞荷官!”
“不懂規矩就滾蛋!我要叫安保了!”
“呸!早看出是託!專來攪局的!”
嘈雜聲浪裡,葉坤忽然笑出聲,笑意卻未達眼底:“諸位誤會了——我不是砸場子的,是怕獎金白白打水漂。”
話音未落,他霍然起身,脊背挺直如刃:“今晚,我是來贏錢的。請各位,別擋道。”
嘩啦!
鈔票聲、硬幣聲、抽屜彈開聲混作一片。連那荷官也深深吸氣,指節捏得泛白,才壓住胸中翻湧的火氣。
他只是發牌人,不是判官——賭客想怎麼押,輪不到他管!
他猛地攥拳一揚,全場頓時噤聲。接著利落洗牌、切牌、發牌。
因是初來,荷官照例給了葉坤一副新牌:紅桃8、Q、J、9。
葉坤目光一掃,眉梢輕揚,笑著開口:“既然是紅桃8起手,那就按你們的規矩辦——加註,五百萬。”
倒抽冷氣聲刺破空氣。
死寂三秒,鬨然炸鍋。
“操!老子今天剁了你手!”
“小畜生,活得不耐煩了!”
“……”
罵聲未歇,葉坤目光倏然盯過去,一字一頓:“——誰在罵我?”
一愣。
旋即爆發出鬨堂大笑:
“哈!聾了?罵的就是你這小癟三!”
“嘿嘿,今兒教你認認血是怎麼熱的!”
“媽的!剛贏的錢全得吐出來!”
幾人齜著牙,脖子漲紅,尤其盯著葉坤那張黑桃5底牌時,眼珠子幾乎要迸出血絲——他們記得清清楚楚,上一輪葉坤亮的,分明是黑桃4!
葉坤沒應聲,只慢條斯理摸出一支菸,叼進唇間,咔噠一聲打燃火機,火苗輕躍,映亮他半張臉。
呼——
一縷青煙嫋嫋升起,纏繞在他身側。
他垂眸吸了一口,緩緩吐出,再將菸蒂摁在地面,腳尖碾下,火星熄滅。
做完這一切,葉坤才緩緩抬眼,目光如刀,掃過面前那幾個歪斜倚靠在賭桌邊的賭徒:“既然你們急著往我兜裡塞錢,那我就不客氣了——不過我這人講規矩,籌碼翻倍,一千萬!”
他語調平緩,神色如常,可話音剛落,整座賭廳像被扔進火藥桶,轟然炸開!
“臥槽!這小子腦子進水了?張口就是一千萬?他當錢是大風颳來的?”
“一千萬?怕不是想錢想魔怔了!夠提一輛頂配邁巴赫了!”
“呸!老子今兒就蹲這兒看笑話——我倒要瞧瞧,他兜裡揣了幾張紅票子!”
……
大廳里人聲鼎沸,無數雙眼睛齊刷刷盯在葉坤身上,有人冷笑,有人搖頭,更多人等著看他怎麼收場。
荷官臉色鐵青,嘴角繃成一條冷硬的線,眼神裡滿是輕蔑與厭煩——在他眼裡,葉坤活脫脫是個不知死活的愣頭青,竟敢當眾挑釁規則,簡直是在抽他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