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心裡卻像塞了團亂麻——這不合常理!骰子沒動,點數卻改了,連賭坊百年老規都壓不住這怪事!
不過,他半點不慌。
運氣這東西,向來是他最硬的底牌——天塌下來,也有氣運頂著。
漢子見他應下,咧嘴一笑,伸手探進自己那隻青釉骰盅,嘩啦啦把六顆骰子全倒出來,排得整整齊齊。
眾人湊近一瞧,頓時倒抽冷氣,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
更邪門的還在後頭——
其中一枚骰子,竟從正中裂開,裡頭赫然嵌著另一枚更小的骰子!
這……這哪是賭骰?這是變戲法?
人怎麼還能這麼幹?
漢子臉都白了,手指懸在半空,抖得像風裡蘆葦。
我記得清楚——咱們這兒一共三隻驗盅,紅、綠、黑各一隻,專測骰子大小與內構。只要猜準裡頭骰子的真實點數,便是贏家;猜錯?輸得明明白白!
葉坤聲音不高,卻像敲在人心坎上,漢子怔了怔,這才緩過神,把來龍去脈一字一句說了出來。
哦?原來如此!既然這樣,那我就來猜猜——你們骰盅裡頭,到底壓著幾個點數!
葉坤聞言,略一頷首,目光便如鷹隼般鎖住了那三隻青銅骰盅。
小兄弟,你真要試?
男子眉梢一挑,瞳孔微縮,聲音裡透出幾分錯愕,像是聽見了天方夜譚。
嗯,你說是三隻骰盅,那我便一一拆解——看能不能把裡頭的點數,一個不落全掀出來。
話音未落,他手腕輕抖,骰盅已離案而起,指節翻飛間,三隻盅子竟如活物般騰空旋舞。
嗡——嗡——嗡——!
盅壁震顫,內裡骰子隨之共振,清越如古寺簷角風鈴,在嘈雜賭坊裡硬生生撕開一道澄澈餘韻。
他左手拋、右手接,雙臂交錯如織,身形微晃似踏七星步,不過三息,三隻骰盅齊齊頓住,穩穩落回檀木檯面。
譁——!
圍觀人群頓時炸開一片驚呼,脖頸伸得比鵝還長。
可當視線掃過盅口,所有人呼吸一滯,眼珠幾乎彈出眶外——
三枚骰子,整整齊齊躺在盅底,六面朝上,紋絲不動!
這小子……怎麼做到的?!
賭客們張著嘴,喉結上下滾動,像被掐住脖子的鴨子,連抽氣都忘了節奏。
太邪門了!明明三隻骰盅各自封著十幾顆骰子,他卻硬生生把其中三顆“拎”了出來,不多不少,不偏不倚——這哪是猜,分明是隔空取物!
哼!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有通天的本事!
男子冷嗤一聲,一把抄起骰盅,猛力搖盪,腕骨繃出青筋,彷彿要把整個賭坊的地磚震裂。
嗡!嗡!嗡!
骰子在盅中狂跳如沸水滾珠,紅點翻飛,數字亂竄,活像潮水拍打礁石。可葉坤眼皮都沒抬一下,只垂眸凝視自己指尖,神色淡得像一泓深潭,彷彿那三隻盅子裡頭的每一道刻痕、每一粒浮塵,早已刻進他眼底。
不可能……絕不可能!
男子盯著盅底,手指僵在半空,額頭沁出細密冷汗——三隻盅裡,果然各只餘一枚骰子,點數分毫不差!
可這玩意兒沉甸甸壓手,裡頭少說塞了二十顆骰子,他一個毛頭小子,連脈門都未開,憑甚麼一眼斷定?
小兄弟……你真能看穿裡頭的點數?
他喉結動了動,聲音發乾,卻仍強撐著問。
當然。運氣好罷了——不光點數,連骰子是羊脂玉雕的、還是玄鐵鑄的,是硃砂點的紅、還是墨晶嵌的黑,我都能報出來。
葉坤唇角微揚,笑意不溫不火:所以,認輸吧。
休想!便是地府判官來了,也別想數清這盅裡的乾坤——這是我們賭坊的鎮場秘器!
男子咬牙低吼,再次猛搖骰盅。這一次,他指節泛白,盅身竟隱隱泛起一層幽藍微光。
葉坤眉頭倏然一蹙——那股氣息……陰涼、綿長、帶著陳年棺木與月華浸潤過的寒意,像極了某樣舊物,可名字卻卡在舌尖,怎麼也蹦不出來。
就在他指尖輕叩盅沿的剎那,三隻骰盅同時彈開蓋子,骰子躍入空中,懸停一瞬——
七……八……九……
他瞳孔驟然一縮,倒抽一口冷氣。
九顆?不對……是七顆、八顆、九顆!每隻盅裡,恰好差一顆!
這哪是賭具?分明是件活物!能吞吐、能藏納、能隨心調數——更怪的是,它偏偏只吐出最原始的三枚:一點、兩點、三點,乾乾淨淨,毫無花哨。
尋常賭坊誰用這種古樸玩意兒?莫非……是故意引人上鉤的餌?或是某位老前輩佈下的試煉關卡?
他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口暗紋,眼神沉了下去——這骰盅,必須弄明白。
你怎麼做到的?
男子終於按捺不住,往前半步,聲音發緊。
很簡單。看骰子落盅時的震頻,聽骨粒相撞的餘音,再摸盅壁傳來的微顫……點數,早就在它落地前,寫在空氣裡了。
葉坤笑得輕鬆,像在說今日天氣不錯。
滿堂賭客霎時啞然,連籌碼滾落桌角的聲音都聽得見。
這法子……聞所未聞。
他竟能聽聲辨數、觸震知形,把死物當活物來讀——更駭人的是,他們只是凡人,而葉坤,是修道者。
你真能……單憑看一眼骰子,就說出它肚子裡藏著幾顆點?
葉坤話音剛落,那男人瞳孔一縮,脫口追問,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
他這一問,葉坤只微微頷首,嗓音沉穩:“當然可以。”
“哈哈哈——!”
男人仰頭大笑,笑聲未歇,手腕一抖,骰盅已在掌心嗡嗡震顫,瓷壁泛起微光:“好!那你便報出——這盅裡每顆骰子的點數!”
葉坤沒答,只伸手接過骰盅,指尖輕叩盅蓋,俯身凝神。
可當指腹觸到內裡骰子的剎那,他眉峰驟然一壓。
不對勁。
這些骰子他從未見過——有的稜角鋒利如刀,有的渾圓似珠,有的通體漆黑泛著幽光,還有的竟生出細密紋路,像活物般微微起伏……他根本分不清哪一顆才是正經賭具。
見他遲遲不語,男人唇角一揚,笑意裡盡是譏誚:“小兄弟,看來你手氣,還不夠燙啊!”
葉坤抬眼,眸底掠過一道冷光,嘴角緩緩向上一扯,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既然你急著認輸,我不攔。”
話音未落,骰盅猛地一顫!
裡頭骰子竟自行旋轉起來,越轉越疾,嗡鳴聲如蜂群振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