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巴微揚，神情張揚，彷彿已將葉坤的敗局釘死在案上。
賭王大人，這一局，確實您勝了。
葉坤笑意未改，語氣平和。
呵呵，葉兄弟何必強撐？痛快認輸，體面些。
賭王搖著頭，笑意裡帶三分憐憫。
我的手氣，確實差了些。
葉坤聳肩，語氣隨意。
那便請葉兄弟，就此認輸吧。
賭王目光沉靜，靜候回應。
也好。
葉坤微微頷首，身形微動，似要起身離席。
可就在他右腳離地半寸之際，忽而頓住，側身看向賭王，開口道：
賭王大人，剛才手氣挺旺啊！咱們乾脆趁熱打鐵，再戰一局，您意下如何？
葉坤嘴角微揚，語氣輕快。
話音剛落，賭王臉上的笑意微微一滯，像被風拂過的水面，漣漪稍縱即逝，隨即又恢復如常。
行啊！
他頷首應下，聲調平緩，聽不出半分波瀾。
那就開鑼！
葉坤一點頭，徑直踱到賭桌邊，穩穩落座。
先過過骰盅這關！
賭王側身望向葉坤，眼底含笑。
呵！
葉坤輕笑一聲，應得乾脆。
葉兄弟，請賭王抬手示意，眉梢微挑，笑意裡透著幾分篤定。
好！
葉坤應聲而起，一把抄起骰盅，手腕一抖，便晃了起來。
骰盅分五層，每層須轉三圈才算完整；葉坤初輪搖足五圈，擲出六四點；賭王緊隨其後，只晃兩圈，卻穩穩壓出八點。
這一局股份不低，火藥味都快嗆人了。
葉坤運氣確實亮眼，可賭王的控骰功夫，才是真正壓箱底的本事。
葉兄弟，看來這局還是旗鼓相當——你還有高招？
見葉坤停手，賭王目光灼灼，笑意不減。
呵，再來！
葉坤沒接話茬，直接掀開蓋子，重新攥住骰盅。
成！奉陪到底！
賭王眼皮一跳，旋即沉肩提腕，再次開搖。
四周看客早屏住了呼吸，連咳嗽聲都嚥了回去，只盯著那兩隻翻飛的手。
手氣……好像真跟著我走了？
嘿嘿！
葉坤聽見旁人低語，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咱就接著燒這把火！
他笑意未散，手腕已再度發力，動作比先前快了不止一拍。
葉兄弟，該換我來了吧？
賭王眯起眼，盯著葉坤越來越疾的手勢，話裡帶刺。
嗯。
葉坤點頭，神色淡然：
既然賭王大人執意要碰骰盅，晚輩自然奉陪——就是不知，您這手氣，經不經得起再熬一熬？
哼！
賭王鼻腔裡迸出一聲冷哼，隨即雙手一合，骰盅騰空而起，指尖翻飛如蝶。
小點隨震顫次第亮起，明滅不定。
他越搖越急，葉坤卻越搖越沉，節奏反倒慢了下來。
眨眼工夫，賭王已甩出一千七百零四點；葉坤那邊，才堪堪晃過三百餘點。
哈哈哈——天助我也！
賭王仰頭大笑，胸膛起伏，額角青筋隱隱跳動。
圍觀人群紛紛頷首，交頭接耳：
葉坤雖有運氣墊底，可六四點終究單薄，哪扛得住賭王這千錘百煉的硬功夫？
葉兄弟，還要再試？
賭王擦了擦鬢角汗珠，笑容依舊從容。
當然。
葉坤唇角一勾，笑意清淺。
好！
賭王朗聲應下，雙臂再揚，骰盅如活物般騰躍旋轉。
這一回，他快得幾乎只剩殘影——兩分鐘之內，就能碾碎葉坤所有僥倖。可偏偏，葉坤的手速竟始終壓他一線，紋絲不亂。
不過片刻，賭王額上汗珠密佈，順著太陽穴往下淌。
可那張臉上，依然掛著勝券在握的笑意。
他信自己這口氣還沒洩，只要再撐一炷香，贏面就是鐵板釘釘！
他咬緊牙關，骰盅再起，噼啪作響，節奏愈發凌厲。
幾秒一輪，快得讓人眼暈——可體力早已透支，呼吸粗重，肩膀微微發顫。
不行了不行了！
葉坤忽然抬手一擺，笑著搖頭。
哈哈！葉兄弟，這局——我贏定了！
賭王一聽，頓時眉飛色舞，仰天長笑。
葉坤卻只是搖頭輕笑：
贏的是賭王大人，不過嘛……還望您說話算話，別讓大夥兒看笑話。
他抬眼直視對方，目光澄澈。
這……
賭王喉結微動，頓了頓。
罷了！我賭王吐口唾沫砸個坑！
葉坤頷首，不再多言，伸手抓起骰盅。
砰！
砰！
砰！
銅盅撞壁，聲如裂玉，清越利落；他的手腕越轉越疾，指節繃緊，青筋微浮，節奏卻愈發沉穩有力。
賭王眉峰一擰，低聲道：
這小子，搖盅怎會快成這樣？莫非他手氣真壓我一頭？
目光掃過葉坤手腕翻飛的節奏，賭王心頭一緊，暗自捏了把汗。
照這勢頭，自己稍一發力，骰子必散、盅蓋必崩！
可縱使心頭髮虛，他仍咬牙撐住——三十年賭壇沒輸過手氣，今兒絕不能栽在這兒！
砰！
砰！
骰盅在掌中震顫，脆響如裂玉，賭王指節泛白，手背青筋微微跳動。
幾息之間，盅壁已浮出細密裂紋，他額角沁出冷汗，臉色由紅轉青。
“葉兄弟……我認輸！”
他喉頭一滾，苦笑出聲，聲音乾澀得像砂紙磨過木板。
哈哈！
葉坤唇角微揚，眸光清亮，只道：
“那賭王大人，該兌現方才的約定了吧？”
“自然！”
賭王頷首，從袖中抽出一張銀票，遞過去時指尖還帶著微顫：
“三萬兩，權當賠禮，請收好。”
他嘴角牽得勉強，眼底卻透著窘迫——兜裡早空了，這張票子，還是典當祖傳玉佩換來的。
呵……
葉坤輕笑一聲，接過來隨手塞進懷裡，語氣不疾不徐：
“那麼，下一場，咱們繼續？”
賭王聞言，眉梢一挑，笑意悄然爬上眼角，點頭應下。
砰！
砰！
兩人同時開搖，盅身如被狂風捲起，撞得桌沿嗡嗡作響，骰子在內翻騰如沸水滾珠。
砰！
砰！
節奏漸沉，力道愈沉，賭王腕勢一沉再沉，盅聲愈發渾厚有力；葉坤那邊卻似風中柳枝，輕靈有餘、壓勢不足。
滿堂賭客齊聲叫好，喝彩聲浪幾乎掀翻屋頂。
賭王挺直腰背，下巴微揚，笑容舒展，儼然已穩握勝局。
葉坤卻依舊淡然，垂眸靜立，連眼皮都未多抬一下，彷彿勝負與他無關。
砰——！
一聲悶響，葉坤手中骰盅應聲炸裂，木屑紛飛，骰子四散蹦跳。
他手氣也隨之一瀉千里，再無半分起色。
賭王長舒一口氣，胸中塊壘盡消，臉上笑意頓時鮮活起來：
“哈哈！葉兄弟，這一局，你輸了！”
話音未落，賭坊內已是沸騰如潮，賭徒們拍案跺腳，嘶吼聲震耳欲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