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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初融鄉里(一)

2025-11-17 作者:飛翔的天空城

第32章 初融鄉里(一)

清晨的陽光,暖暖地灑在孟家的土坯小院。

孟希鴻身形如嶽,穩穩立於院中,親自督導長子孟言卿扎馬步。

小傢伙腰背挺直,雙腿如樁深扎,稚嫩的身軀卻已初具武者雛形。

小小的孟言卿緊抿著唇,汗珠不斷從浸溼的額髮滾落,滑過通紅的小臉。

身體在極限邊緣劇烈顫抖,每一次微小的堅持都彷彿在對抗千鈞重壓,但他眼神執拗,死死盯著前方,牙關緊咬。

“差一點.還差一點.再堅持一會兒就一會兒”他嘴唇發白,心中反覆吶喊,雙腿劇烈打顫幾乎不聽使喚。

這近乎執念的自我鼓勁,像極了給疲憊的身體畫著一張又一張虛幻的“大餅”,靠著這口氣硬撐著。

“夫君、卿兒,開飯啦。”白氏溫婉的聲音適時從灶房傳來。

“好。”孟希鴻應聲,目光立刻轉向已到極限的兒子。眼看那小小的身體就要支撐不住,他果斷上前,穩穩扶住了搖搖欲墜的孟言卿。

“好了,今日到此為止。”他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大手自然地揉了揉兒子汗溼的小腦袋,眼中滿是欣慰。

“習武如滴水穿石,根基需日日打磨,急不得。過猶不及,反傷自身根本。”

頭頂傳來的溫熱和父親的肯定,讓孟言卿心頭不由一陣欣喜,卻偏要梗著脖子裝出不在意的樣子,小嘴微撇:“爹,說了別摸頭!冀叔說了,摸多了長不高!”只是那悄悄上揚的嘴角,怎麼也藏不住。

兒子這小小的“反抗”逗樂了孟希鴻。

“嘿,老子就摸!”他朗聲大笑,故意又在那倔強的小腦袋上用力揉搓了幾下。

“娘!爹又摸我頭啦!”孟言卿立刻奔向母親告狀。

剛被吵醒的孟言寧揉著惺忪睡眼,瞧見這情景,立刻邁開小短腿,奶聲奶氣地加入聲討:“爹爹壞!欺負哥哥!”不多時,捧著書卷的老二孟言巍也聞聲跑來,三顆小腦袋齊齊湊到白氏跟前,嘰嘰喳喳控訴著“惡行”。

白氏看著眼前“同仇敵愾”的小傢伙們,又瞥了眼一旁樂呵呵看戲的“罪魁禍首”,沒好氣地丟過去一個嗔怪的白眼,指尖輕輕戳了戳孟希鴻的額頭。

早飯的煙火氣散去,孟希鴻便踏出家門。

他先去隔壁與冀北川,張祥化等人寒暄幾句,隨後便信步走向田間。紮根雲泥,聚攏人心,方是長久之計。

行至村東頭,遠遠便見兩戶毗鄰的人家如同鬥紅了眼的公雞,劍拔弩張。

王老栓枯瘦的手指幾乎戳到李老憨的鼻樑上,唾沫星子飛濺。“姓李的!你欺人太甚!這田埂年年往我家這邊拱,當我眼瞎?這壟溝就是界!你家的鋤頭再敢過來一寸,老子跟你拼了!”他手裡緊握著鋤頭木柄,青筋暴起。

李老憨臉膛漲得紫紅,梗著脖子吼回去:“放屁,界石早八百年就沒了!你王老栓仗著離村近,年年蠶食!這地,是老子一鋤頭一鋤頭開出來的!想佔便宜?沒門!”

他揮舞著鐵鍬,眼看就要砸下去。圍觀的村民噤若寒蟬,老村長張了張嘴,渾濁的眼中滿是無奈,這積年的地界官司,是鄉間最難斷的糊塗賬。

就在鐵鍬即將落下之際,一個清朗平和的聲音穿透了喧囂:“王叔,李叔,且慢動手。”

孟希鴻緩步走入人群中心,一身半舊的靛藍布衫,雖掩不住長途跋涉的風塵,卻漿洗得乾淨平整,身形挺拔如崖邊勁松。

他並未顯露絲毫仙家威儀,周身卻自然流轉著一股令人心緒稍安的儒雅氣度,這是【文心風骨】歷經世事沉澱後的外顯。

他目光掃過那條被反覆爭奪、犁痕交錯的田埂,又望向兩家各自侍弄的田地。

在眾人不解的注視下,他蹲下身,指尖捻起泥土細察成色、墒情,甚至放入鼻端輕嗅。

接著,他從懷裡取出一小段麻繩,竟是當眾以最樸拙的“步丈法”,從田埂中心向兩邊仔細丈量起來。

每一步都踏得沉穩,每量一段便在地上用碎石留下清晰的印記。

“王叔家這塊地,”孟希鴻指著丈量後的界限,聲音清晰,不疾不徐,“土質略貧瘠,但深耕得法,往年收成粟米收成約一石二斗上下。”    他又指向另一邊,“李叔家這塊,土力稍厚,但靠近坡地,水脈不穩,往年粟米收成約一石五斗左右。是也不是?”

王老栓和李老憨都愣住了,下意識點頭。

圍觀的村民也竊竊私語起來,沒想到這新來的“孟先生”對農事如此瞭然。

“爭執源於無界。”孟希鴻直起身,目光平靜地掃過兩人,“依我所量,以此線為界,大致公允。

王叔地力稍薄,李叔收成略豐。不如這樣,今年秋收,李叔從自家地裡,勻出兩鬥粟米給王叔,權作這些年邊界不清的補償,亦助王叔稍補地力所缺。

隨後孟希鴻轉向王老栓,“而王叔,得此界線,日後也莫再寸土必爭。鄰里和睦,守望相助,方是這鄰里鄉間,最珍貴的‘長久之計’。兩位意下如何?”

言辭懇切,條理分明,將利益得失掰開揉碎,更點出中了“守望相助”的鄉里命脈。

王老栓看著地上清晰的界線標記,再想想那兩鬥實打實的粟米,胸中的火氣不知不覺洩了大半。

李老憨雖有些不甘,但孟希鴻點出他收成高的緣由,又給了臺階,也覺面上過得去。

兩人對視一眼,竟都悶悶地點了頭。一場眼看就要血濺當場的衝突,就這樣無聲消弭。

老村長拄著柺杖,渾濁的眼睛深深看了孟希鴻一眼,那目光裡有驚訝,更有幾分不易察覺的審視與認可。這外來的讀書人,不簡單。

此非孤例。

次日,孟希鴻的身影又出現在村西塵土飛揚的打穀場。

他隨手拾起幾把鏽蝕嚴重、刃口卷邊的鐮刀和豁了口的鋤頭,在村民們好奇的圍觀下,尋來磨石、鐵錘、簡易爐火,叮叮噹噹地敲打起來。

他沒有施展仙家煉器的手段,只憑凡俗的巧勁和經驗,去蕪存精,調整角度,重新淬火開刃。

那些原本笨重難用、被棄置一旁的農具,經他手後,竟變得輕便鋒利,煥然一新。

他又“改良”了幾架播種的耬車結構,使下種更勻,深淺更易掌控。

“孟先生,您…您還會這個?”幾個老農摸著煥然一新的農具,驚喜交加。

“早年漂泊,略通些百工之技,餬口罷了”孟希鴻淡然一笑,挽起袖子,竟在打穀場一角,舒展筋骨,演練起一套刪繁就簡、模仿禽獸姿態的導引之術。

動作看似簡單古樸,卻深得養生精髓,這正是他改良自穿越之前記憶中的強身之法,使之更契合此間百姓的筋骨體質。”

“此乃‘五禽戲’,仿虎、鹿、熊、猿、鳥之態,雖非仙法,但晨昏習練,可強健筋骨,祛病延年,于田間勞作亦有益處。”

起初,村民們只是好奇觀望。

但隨著孟希鴻每日清晨在教導完孟言卿後,雷打不動的在村頭那顆老樹下演練,動作舒展自然,如行雲流水,氣韻生動。幾個頑童率先按耐不住,嘻嘻哈哈地跟著比劃。

漸漸地,一些常年腰痠背痛的漢子,體弱畏寒的老人也試探著加入其中。

數月時間流轉,這套僅有強身健體之效的“五禽戲”,竟成了雲泥鄉每日清晨的一道獨特風景。

村民們的面色紅潤了些許,下地幹活時腰桿似乎也挺得更直,氣力也充足了幾分。

“孟先生”的名號,伴隨著他在田間地頭公允的調解、化腐朽為神奇的農具改良,以及那套惠及老幼的“五禽戲”,如同無聲浸潤的春雨,悄然撒遍了雲泥鄉的每一個角落。

老村長再見到孟希鴻時,佈滿皺紋的臉上已帶上了真切的尊重和笑意。

他知道,孟家的根,已然在這片貧瘠卻堅韌的土壤中,紮下了第一縷深埋的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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