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驚雷驟雨,黑衣上門(4000字大章)
日子在緊繃的弦上滑過。距離孟希鴻與黑衣人交手已然過去3個月了。
這三個月五豐縣城內,捕快們的身影比往日勤快了許多。
通往黑風坳的各條小道上,每日都有精幹暗哨如同蟄伏的獵豹,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山林枯草之中,監視著每一絲異動。
孟希鴻坐鎮縣衙,一道道情報如同細密的蛛網,源源不斷地彙集到他手中,又化作一道道精準的指令發出。
他如同一個經驗豐富的獵手,耐心地梳理著每一絲風吹草動,等待著那致命毒蛇按捺不住,露出破綻。
而這一天清晨,日常進行每日一卦的孟希鴻,眼神微縮。
【每日一卦,今日卦象:大凶。血光滔天,煞星臨門。宜以靜制動,雷霆一擊.運勢上乘;忌:分心旁騖】
“大凶”二字,猩紅刺目!不過運勢上乘,或許也沒這麼糟。
孟希鴻指尖輕叩桌面,想起三個月前交手時,黑衣人擊中自己後肩,沾染了自己鮮血後那瞬間異常的反應。
那並非純粹的喜悅,反而夾雜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貪婪和劇痛緩解般的舒坦。
再結合黑風坳他不斷襲殺來往百姓,鏢隊,一個關於邪功噬體、需特殊精血彌補道基的猜測在他心中豁然明朗。
“其功必遭反噬,吾血乃其大藥!”孟希鴻眼中寒光一閃。
“來人!”
兩名心腹捕快立刻從門外快步而入,躬身待命。
“立刻傳令,召集所有當值隊率以上的兄弟,到議事堂,一刻鐘內,必須到齊!”
“是!”
捕快領命而去,不敢有絲毫耽擱。
一刻鐘後,議事堂內,氣氛凝重。
孟希鴻站在巨大的沙盤前,上面是整個五豐縣的地形圖。
“諸位,”他開門見山,聲音不大,卻透著決斷,“那條毒蛇,要出洞了。”
一名資歷較老的捕快率先忍不住開口:“衙頭,這三個月風平浪靜,那賊人會不會早已逃離五豐縣地界?”
“逃?”孟希鴻冷笑一聲,他走到那捕快面前,目光銳利地盯著他,“一個身負重傷、功法反噬、急需‘解藥’的亡命徒,會輕易離開他認定的‘藥田’嗎?”
他環視眾人,沉聲道:“三個月前交手,我曾留意到一個細節。那賊人沾染我鮮血後,反應極為異常,那是一種病態的渴望。
我斷定,他修煉的邪功已到關鍵時刻,非特殊精血不能彌補。而我,或者說,我們這些氣血旺盛的武人,就是他的目標!”
“他等了三個月,不是在養傷,而是在忍耐,在等待一個最佳的出手機會!而今天,天色晦暗,風雨將至,人心最易懈怠,正是他這種陰溝裡的老鼠最喜歡的時機!”
一番話,說得在場眾人心頭一凜。
他們這才明白,衙頭這三個月看似平靜的佈防,實則每一步都建立在對敵人深刻的剖析之上。
“那……我們是否要主動出擊,搜山?”有人提議。
“不。”孟希鴻斷然否定,“那樣只會打草驚蛇。他既然認定我是他的‘藥’,就一定會來找我。我們若是亂動,反而會讓他改變主意,去傷害城中無辜百姓。”
他猛地一拳砸在沙盤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所以,我決定,以身為餌!”
“傳我將令!”孟希鴻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肅殺之氣。
“自即刻起,縣衙進入最高階別警備!所有外派暗哨,轉為純粹的監視,不許與任何可疑人員發生接觸,只需將情報傳回即可!
城內所有巡防力量,立刻收縮,重點拱衛縣衙、府庫、縣尊府三處!”
“我要你們,把這縣衙,給我佈置成一個插翅難飛的鐵桶!一個只等獵物自己鑽進來的……絕殺陷阱!”
“衙頭,這……”有隊率面露憂色,“您親自做餌,萬一……”
“沒有萬一!”孟希鴻打斷了他,眼神平靜而瘋狂,“這是命令!我就是要讓他覺得,我孟希鴻被逼到了絕路,只能固守待援。他越是輕視,我們的勝算就越大!”
看著孟希鴻那不容置喙的眼神,所有人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被徹底打消。
“遵命!”眾人齊聲應諾,眼中燃起了嗜血的戰意。
待眾人領命而去,孟希鴻獨自一人,按刀端坐於空曠的衙堂之上,閉目凝神。
他將【武道根骨】賦予的感知力催發到極致,整座縣衙,彷彿都成了他身體的延伸。
他在等。
不僅僅是在等待那股熟悉的殺意,更是在捕捉那種源於生命本源深處的、病態的渴望。
孟家小院,氣氛卻與衙堂的肅殺截然不同。
白氏坐在院中的藤椅上,手中做著給即將出生的孩子準備的小衣服,陽光暖融融地灑在她身上,卻驅不散她眉宇間一絲隱憂。
這幾日,腹中的胎兒動得格外頻繁有力,隱隱的墜脹感讓她有些不安。
她抬頭望了望天色,剛才還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時竟聚起了大片沉甸甸的烏雲,風也漸漸大了起來,帶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土腥味。
“夫君今日…不知如何了…”她低聲自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柔軟的布料。
就在這時!
“轟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炸雷毫無徵兆地撕裂了沉悶的天空!
慘白的電光如同猙獰的巨爪,瞬間將昏暗的天地照得一片慘白!
白氏被這突如其來的驚雷嚇得渾身一顫,手中的針線掉落在地。 緊接著,一股強烈的、難以抑制的痙攣猛地從下腹傳來!
“啊”她痛呼一聲,臉色瞬間煞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雙手下意識地捂住了高高隆起的肚子。
孟言卿被母親的痛呼和雷聲嚇壞了,小嘴一癟,“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夫…夫君…”劇烈的陣痛如同潮水般襲來,白氏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她掙扎著想站起來,卻雙腿發軟,只能無助地靠在藤椅上,朝著灶房的方向艱難地呼喚,聲音被淹沒在滾滾雷聲和兒子的哭聲中。
屋外,豆大的雨點噼裡啪啦地砸落下來,瞬間連成了傾盆暴雨!天地間一片混沌!
幾乎就在驚雷炸響的同一瞬間!
一道快如鬼魅的黑影,裹挾著遠比黑風坳時更甚的、近乎癲狂的濃烈殺意,直撲衙堂正中的孟希鴻!
黑衣人,他果然來了!
而且選擇了這個天昏地暗、雷雨交加的絕殺時刻!
他左臂依舊纏著布帶,但那布帶已被黑紅色的汙血浸透,甚至能看到其下的肌肉在不正常地痙攣跳動,彷彿有甚麼東西要鑽出來。
他右手中的狹長快刀,刀勢卻比在黑風坳時更加狠戾、更加瘋狂!尤其是他的眼睛,佈滿了血絲,
瞳孔深處燃燒著一種近乎野獸般的貪婪和痛苦,死死鎖定孟希鴻,彷彿他不是一個人,而是一株人形的救命仙草!
“孟希鴻!都是你!將那詭異暗勁打入我經脈,害我好不容易吸納轉化的精血逆流反噬,道基受損,日日受這萬蟻噬心、陰火焚身之苦!”刀鋒撕裂雨簾,帶著刺耳的尖嘯與他的怨毒咆哮,直取孟希鴻咽喉!
“今日,唯有你這身蘊靈機的寶血,才能補我道傷,助我功法圓滿,得道成仙是你的榮幸,把你的血魂,都獻給我吧!”
沙啞扭曲的嘶吼竟壓過了雷聲雨聲,充滿了難以忍受的痛苦和赤裸裸的渴望!
“等你多時了!邪魔外道,也敢覬覦我之精血!”孟希鴻雙眼猛地睜開,精光爆射!心中明悟,更無絲毫猶豫!
【武道根骨】於體內嗡鳴,氣血如汞!
面對這蓄謀已久的絕殺一擊,他穩坐如山。
“嗆啷——!”
腰間雁翎刀如同活物般瞬間出鞘,刀吟清越,竟似龍吟!
冰冷的刀光在昏暗的衙堂內劃出一道淒厲的弧線,精準無比地迎上那抹致命的黑色刀鋒!
鐺~
金鐵交鳴的巨響蓋過了門外的驚雷!刺眼的火星在刀刃相交處迸射而出!
巨大的力量從刀身傳來,孟希鴻手臂微微一沉便穩住。
反而是那黑衣人,左臂那詭異傷勢處傳來一聲輕微的爆裂悶響,一股黑血滲出,讓他發出一聲混合著痛苦與憤怒的悶哼,刀勢為之一滯。
就是現在!
孟希鴻眼中寒芒一閃!他等的就是對方這舊力已去、新力未生的瞬間!
他沒有選擇硬拼,而是藉著反震之力,腰身如同靈蛇般詭異一扭,整個人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貼地滑出,瞬間脫離了黑衣人刀勢籠罩的核心。
同時,他左手閃電般探出,並非攻向黑衣人,而是猛地拍向身旁一根支撐衙堂的巨大廊柱!
轟!
一股凝練至極的暗勁透過掌心,狠狠貫入堅硬的木柱之中,整個衙堂都彷彿為之一震!木柱內部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嚓”碎裂聲。
“放箭!!!”孟希鴻的怒吼如同平地驚雷,在刀鳴之後炸響!
隨著他這一掌拍下,訊號發出!
“咻咻咻——!”
早已埋伏在衙堂兩側廂房和屋頂的十數名精銳捕快,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手中強弩的扳機。
淬了強烈麻藥的弩箭撕裂雨幕,如同毒蜂般從四面八方攢射向場中的黑衣人。
正所謂功夫再高也怕菜刀。
這,才是孟希鴻真正的“守株待兔”!
他以自身為誘餌,佈下的絕殺陷阱!
黑衣人瞳孔驟縮!
他萬萬沒想到孟希鴻的反應如此之快,更沒想到對方在硬接自己全力一刀後,還能瞬間脫離併發出致命指令。
尤其是體內功法的反噬因為剛才的硬碰和急切而驟然加劇,如同萬千毒蟲在啃噬他的經脈!
“阻我道途!該死!”他發出不甘的怒吼,手中快刀舞成一片密不透風的黑色光幕,但動作間,已然帶上了一絲因為內部劇痛而產生的僵硬。
叮叮噹噹的撞擊聲如同爆豆般響起,大部分弩箭被他格擋擊飛!
但他畢竟有傷在身,加之體內反噬和暴雨的影響,視線和動作都受到極大影響。原本他認為對自己有利的暴雨天卻成了他的絆腳石。
噗!噗!兩聲悶響!兩支刁鑽的弩箭穿透了他的刀網,一支狠狠釘入他本就傷勢惡化的左肩,另一支則擦著他的大腿掠過,帶起一溜血花!劇烈的麻藥瞬間沿著傷口蔓延!
“呃啊!”麻藥的效果與體內的邪功反噬似乎產生了某種衝突,帶來加倍痛苦的詭異感受,讓黑衣人動作猛地一僵,刀勢頓顯散亂!
他甚至下意識地想去抓撓左肩傷口,彷彿那裡的痛苦遠勝其他。
“就是現在!”孟希鴻豈會放過這稍縱即逝的機會?他如同撲食的猛虎,再次猱身而上!
這一次,他不再有任何保留!體內暗勁如同江河決堤,盡數灌注於手中雁翎刀!
刀身發出低沉的嗡鳴,刀光暴漲,帶著斬斷一切的決絕氣勢,一式最簡單也最霸道的“力劈華山”,朝著黑衣人因劇痛和麻藥而微微佝僂的後頸,悍然劈落!
這一刀,不僅要除惡務盡,更要斷絕一切窺伺他生命本源的邪念。
刀光如匹練,快逾閃電!狠絕無情!
黑衣人感受到了身後那毀滅性的殺機以及那精純氣血的逼近,眼中貪婪與恐懼交織,目眥欲裂!
他想回刀格擋,但內外的痛苦和麻木讓他動作慢了致命的一瞬!只能拼盡全力將身體向側面一扭!
“嗤啦——!”
刀鋒入肉的瘮人聲音響起!鮮血如同噴泉般激射而出,瞬間染紅了衙堂的青石地面,又被瓢潑的雨水迅速沖刷、稀釋。
一條裹著黑衣、兀自緊握著快刀的斷臂,高高飛起,然後“啪嗒”一聲,重重砸落在泥水之中。
“不——!我的血…我的仙路…”黑衣人發出了淒厲絕望到極點的慘嚎,不僅僅是肉體的劇痛,更是道途斷絕、長生夢碎的瘋狂,
“那個人…那個人明明告訴我…這功法…吞噬萬靈精血即可築就無上道基…以武化仙…為何…為何會這樣…我左峰…不甘心啊…豈能死於爾等螻蟻之手……”
他右肩處只剩一個碗口大的恐怖創面,血氣血狂湧,氣息如同洩氣的皮球般飛速萎靡下去!
他踉蹌後退,眼中充滿了功虧一簣的極致怨毒、對魔功反噬徹底爆發的恐懼,以及……最終化為一片死灰的絕望與迷茫!
孟希鴻持刀而立,刀尖斜指地面,殷紅的血水順著刀槽蜿蜒流下,滴落在積水中,暈開一朵朵刺目的紅梅。
冰冷的雨水打溼了他的頭髮和官服,卻澆不滅他眼中那如同實質的殺意與威嚴。
他一步步走向因重傷瀕死而神智逐漸癲狂崩潰的左峰,聲音冰冷如同九幽寒風,帶著審判般的意味:
“黑風坳的血債,該還了。你這身害人害己的邪功,還有你那虛無縹緲的仙夢,今日便一併了結於此。”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