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婚的喜悅如同溫潤的泉水,緩緩流淌過心田,滋養著兩人對未來的每一分憧憬。但這喜悅之後,一些傳統而鄭重的環節,便自然而然地提上了日程。趙志強深知,儘管周正明外公早已默許甚至樂見其成,但該有的禮數,一步都不能少。
他選了一個週末的下午,陽光正好,微風不燥。提前與陳美玲和外公約好時間後,他特意去理了發,換上了一身熨燙得筆挺的深色西裝,顯得格外精神、穩重。他手裡提著精心準備的禮物,不再是年會慶功宴上那些象徵性的禮品,而是實實在在的、代表著誠意的名貴茶葉、補品和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寶。他知道外公不看重這些物質價值,但這代表著他趙志強對這次見面的重視,對美玲的珍視,以及對長輩的尊敬。
陳美玲提前到了外公家,看著趙志強如此鄭重其事的樣子,心裡既覺得溫暖又想笑,拉著他的手小聲說:“不用這麼緊張的,外公你還不瞭解嗎?”
趙志強卻認真地看著她:“那不一樣。以前是作為員工,作為朋友,甚至作為男朋友。但今天,我是來正式向長輩請求,允許我娶他唯一的外孫女。這是大事,不能馬虎。”
他的話語讓陳美玲心頭一熱,不再多說,只是緊緊握了握他的手,給他無聲的支援。
周正明坐在客廳那把慣常坐的紅木太師椅上,穿著家常的深灰色夾克,戴著老花鏡,正在看報紙,看似平靜,但微微翹起的嘴角和時不時瞥向門口的目光,還是洩露了他內心的期待。
門鈴響起,陳美玲跑去開門,將提著大包小包、神情略顯緊繃的趙志強讓了進來。
“外公。”趙志強走進客廳,將禮物輕輕放在茶几旁,然後走到周正明面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聲音沉穩而清晰:“我來看您了。”
周正明放下報紙,取下老花鏡,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來了就好,坐吧。搞得這麼正式,提這麼多東西幹甚麼,家裡甚麼都不缺。”
話雖這麼說,但老人眼裡的欣慰是藏不住的。他喜歡趙志強這份知禮數、懂分寸的勁兒。
陳美玲乖巧地去泡茶,將空間留給兩個男人。
趙志強在周正明側面的沙發上坐下,腰背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顯得有些拘謹,但眼神卻十分坦蕩和堅定。他沒有過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題,因為這本身就是今天最重要的目的。
“外公,”他再次開口,語氣鄭重無比,“今天來,是想正式地向您請求,請您允許我娶美玲為妻。”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懇切地望著周正明,繼續說道:“我知道,我趙志強不是出身甚麼大富大貴之家,之前也經歷過一段失敗的婚姻,身上可能還有這樣那樣的不足。但是,我對美玲的心,是百分之百真誠的。我愛她,敬重她,想用我往後餘生的全部,去愛護她,照顧她,讓她幸福,讓她再也不必一個人辛苦地扛起所有。”
他的話語不快,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深思熟慮,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我向您保證,我會一輩子對美玲好。努力工作,讓她生活無憂;用心陪伴,讓她精神富足;尊重她,支援她的事業和夢想。我會用行動證明,您今天把美玲交給我,是一個不會錯的決定。”
他說完,微微屏息,等待著老人的回應。客廳裡一時間只剩下牆上老式掛鐘滴答滴答的聲音。
周正明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甚麼波瀾,但那雙閱盡世事的眼睛裡,卻閃爍著睿智而溫和的光。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端起陳美玲剛剛奉上的茶,輕輕吹了吹浮沫,呷了一口。
放下茶杯,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平和而有力:“志強啊,你的為人,這一年多來,外公都看在眼裡。你踏實,肯幹,有責任心,懂得感恩。美玲跟你在一起之後,臉上的笑容多了,人也開朗了,工作上更是有了得力的幫手。這些,我都知道。”
他頓了頓,目光深遠,似乎想起了些甚麼,“美玲這孩子,命苦,爸媽走得早,小小年紀就要學著堅強。別看她現在好像甚麼都能扛,其實心裡頭,比誰都渴望一個踏實可靠的肩膀。你,做到了。”
這句話,帶著長輩對晚輩最深切的疼惜和最高的認可。
周正明看向趙志強,眼神變得無比鄭重:“今天,你正式來提這個親,說明你是個有擔當的男人。我把美玲交給你,放心。”
“外公!”趙志強聽到這句“放心”,心頭巨石落地,激動地站起身,又想鞠躬,被周正明擺手製止了。
“坐下坐下,自家人,不興老是鞠躬。”周正明臉上露出了舒心的笑容,“既然定了,那後面的事情,你們年輕人自己商量著辦就好。婚禮怎麼辦,日子選甚麼時候,你們拿主意,外公沒別的要求,就一條,你們倆高興,踏實,比甚麼都強。”
話匣子開啟,氣氛就輕鬆了許多。周正明甚至還興致勃勃地和趙志強討論了幾句婚禮的想法,比如是否考慮中式禮儀,請哪些必要的親戚等等,言語間充滿了對這場婚事的期待和祝福。
與此同時,在趙志強那間租來的小屋裡,也在進行著另一場充滿溫情的“儀式”。
陳美玲在趙志強去外公家後,也提著水果和營養品,來到了劉桂蘭這裡。相比於外公家的正式,這裡更像是一次貼心的家常探望。
劉桂蘭早就盼著她來了,拉著她的手在床邊坐下,上下打量著她,眼裡是說不盡的喜歡和滿意。看著陳美玲手指上那枚亮晶晶的戒指,老人眼角的皺紋都笑深了。
“美玲啊,媽……媽真是不知道說甚麼好。”劉桂蘭握著陳美玲的手,語氣有些激動,“志強能娶到你,是他幾輩子修來的福氣。媽這心裡,真是……真是太高興了。”
“媽,您別這麼說。”陳美玲反握住老人粗糙卻溫暖的手,柔聲道,“能和志強在一起,也是我的福氣。”
劉桂蘭看著她乖巧懂事的樣子,越看越歡喜,忽然像是想起了甚麼重要的事情。她鬆開陳美玲的手,顫巍巍地站起身,走到那個有些年頭的舊衣櫃前,開啟櫃門,在最底層摸索了一陣,取出一個用紅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包袱。
她小心翼翼地捧著那個包袱,坐回陳美玲身邊,一層層地揭開紅布。裡面露出的,是一個顏色暗沉、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深綠色絲絨盒子。
劉桂蘭開啟盒子,裡面靜靜躺著一隻玉鐲。那玉鐲顏色不算通透,甚至帶著些天然的棉絮和雜色,水頭也很一般,款式更是老舊,但在略顯昏暗的房間裡,依舊泛著溫潤內斂的光澤。
“美玲啊,”劉桂蘭將玉鐲拿出來,拉過陳美玲的左手,語氣帶著一種莊重的傳承意味,“這是志強他奶奶當年傳給我的,不是甚麼值錢的好東西,就是塊普通的玉。我們老趙家,沒甚麼傳家寶,這個鐲子,算是唯一一代代傳下來的念想。”
她一邊說著,一邊小心翼翼地將那隻玉鐲,往陳美玲的手腕上套。陳美玲的手腕纖細白皙,那暗沉古老的玉鐲套上去,竟有一種奇異的和諧感,彷彿它本就該在那裡。
“媽沒甚麼能給你的,這個鐲子,你收著。”劉桂蘭緊緊握著陳美玲戴好鐲子的手,看著她,眼神裡充滿了慈愛和一絲不容置疑的維護,“以後,你就是我們老趙家的人了。志強那小子,要是以後敢犯渾,敢欺負你,你告訴媽,媽替你收拾他!絕對不偏袒!”
老人這番帶著鄉土氣息、卻無比真摯直白的話語,像一股最溫暖的熱流,瞬間湧遍了陳美玲的全身。這不僅僅是一隻鐲子,這是一份毫無保留的接納,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更是一份來自婆婆最堅實的維護和承諾。
她低頭看著手腕上那隻溫潤的玉鐲,感受著它微涼的觸感和其中蘊含的幾代人的溫度,眼圈一下子紅了。她用力點頭,聲音哽咽:“媽,謝謝您……這鐲子,我很喜歡,非常喜歡。我會好好珍惜的。”
她撲進劉桂蘭的懷裡,像女兒一樣依偎著這位善良樸實的老人。劉桂蘭輕輕拍著她的背,臉上洋溢著滿足而幸福的笑容。
陽光透過小窗,灑在這一對即將成為婆媳的母女身上,灑在那隻傳承了數代、如今戴在了新主人手腕上的玉鐲上,溫暖而靜謐。兩邊的家長,都以各自最真誠的方式,為這對年輕人的未來,送上了最深厚的祝福和期許。他們的婚事,在這樣充滿溫情與敬重的氛圍中,算是徹底敲定,只待佳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