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忙碌與充實中平穩向前,趙志強與陳美玲的感情在共同奮鬥和家庭溫暖中日益深厚,事業也步入了良性發展的快車道。那場發生在商場的、與王雨婷不堪回首的糾纏,似乎已經隨著時間慢慢淡去,成了無關緊要的過往雲煙。
然而,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尤其是在同一個城市,圈子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那日商場裡圍觀者眾,總有人認得王家的千金,也認得如今在誠信商貿風生水起的趙志強。風言風語,終究還是輾轉傳到了某些人的耳朵裡。
這天下午,趙志強正在辦公室稽核下一季度的採購預算,手機響了。是一個有些眼熟,但並未儲存的本地號碼。他略微遲疑,還是接了起來。
“喂,您好,哪位?”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傳來一個略顯蒼老,卻依舊帶著幾分硬朗和熟悉的聲音:“志強啊,是我,王長遠。”
王長遠?趙志強握著手機的手微微一頓,心中掠過一絲訝異。這位王家的老爺子,王雨婷的爺爺,自從他離開宏達建材後,就幾乎沒有再聯絡過。上次見面,還是在他最落魄時,他向這位明事理的老人尋求公道。
“王爺爺?”趙志強的語氣帶著應有的尊重,但也不失分寸,“您好,您找我有事?”
王長遠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那嘆息聲沉甸甸的,充滿了無奈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
“志強啊,”老人的聲音有些低沉,“我……我聽說了前幾天在商場的事了。雨婷那孩子……唉……”
他又重重地嘆了口氣,話語裡帶著難以啟齒的艱難:“是我沒教育好她,是我們王家……對不住你。離了婚還不安生,跑去糾纏你,讓你難堪了……我這張老臉,真是……沒地方擱啊。”
老人的聲音裡沒有虛偽的客套,只有真誠的歉意和一種家門不幸的痛心。趙志強聽著,心中也是百感交集。對於王家,除了王長遠,他並無太多好感,尤其是經歷了王雨婷那次歇斯底里的糾纏後,更是隻想徹底劃清界限。但面對這位始終對他抱有善意和公正態度的老人,他無法冷起心腸。
“王爺爺,您言重了。”趙志強語氣平和,聽不出甚麼情緒波動,“事情已經過去了,我並沒有放在心上。您不必為此感到抱歉,這也不是您的責任。”
他的大度和不願追究的態度,反而讓王長遠更加過意不去。老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著甚麼,然後話鋒微微一轉,語氣變得鄭重了些許:
“志強啊,過去的事,是雨婷和王家虧待了你。你這孩子,人品正,有能力,是塊金子,在哪裡都能發光。現在看你在誠信商貿做得風生水起,爺爺我心裡,其實是替你高興的。”
這番肯定,出自王長遠之口,意義非凡。這不僅僅是對他能力的認可,更是一種跨越了家族隔閡的欣賞。
王長遠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一些,帶著一種長輩對看好的晚輩才會有的、推心置腹的意味:
“你還年輕,未來的路還長。誠信商貿是個不錯的平臺,陳家的丫頭也是個能幹的。不過,男人嘛,總要有點自己的規劃和野心。”
他似乎在暗示著甚麼,但又沒有點明:“將來,如果你有甚麼別的想法,比如說……想自己出來做點事情,或者在業務上遇到甚麼難處,需要些老關係幫襯一下,別跟爺爺客氣。我老頭子雖然退休了,在這行當裡摸爬滾打幾十年,多少還有幾張老臉,能說得上幾句話。”
這幾乎已經是明示了——他願意動用自己的舊日人脈,在趙志強未來可能的創業或者其他發展上,提供幫助。這無疑是一份沉甸甸的人情,也是一份極大的認可。
趙志強握著手機,心中震動。他明白王長遠這番話的分量,也感激這位老人不計前嫌的看重。然而,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便給出了回應。
“王爺爺,謝謝您的好意,真的非常感謝。”他的聲音誠懇而堅定,“您能這麼看我,是瞧得起我趙志強。不過,目前我並沒有其他打算。陳總在我最難的時候給了我信任和機會,誠信商貿現在也正處於發展的關鍵時期,我和……美玲,都想集中精力,把公司做好,做大。這份事業,值得我們全力以赴。”
他沒有虛偽地推辭,也沒有急切地抓住這份誘惑,而是清晰地表明瞭自己當下的選擇和專注。他感念老人的好意,但他更看重的是對陳美玲的承諾和對眼前事業的忠誠。
電話那頭的王長遠似乎愣了一下,隨即,聽筒裡傳來他更加欣慰,甚至帶著幾分釋然的笑聲。
“好,好!有志氣,知恩圖報,不朝三暮四!好小子!”王長遠連說了幾個“好”字,語氣中充滿了激賞,“是爺爺想岔了,你現在這樣挺好,非常好!那你就安心在誠信商貿幹,爺爺看好你!以後……要是遇到甚麼難處,別自己硬扛,記住爺爺今天的話。”
“我會記住的,謝謝王爺爺。”趙志強真誠地道謝。
又簡單寒暄了兩句,電話便結束通話了。趙志強放下手機,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車流,心中一片清明。
王長遠的這通電話,像是一陣意外的風,吹皺了他心湖的片刻平靜,但也讓他更加清晰地看到了自己腳下的路和身邊的風景。過往的恩怨,在老人的歉意和這份沉甸甸的認可中,似乎真正地畫上了一個句點。而未來,他只想握緊身邊人的手,專注於他們共同開創的這片天地。這份來自“敵方陣營”的關懷與肯定,與其說是誘惑,不如說是一面鏡子,映照出他此刻內心的堅定與滿足。